“都不是外人,亲家,千万别客气!”
李学工和李学农兄弟两个轮番劝酒,孙父没一会儿就喝得晕晕乎乎的,本来还有些拘束,可酒劲儿上头,也渐渐的放开了。
会亲家的席面,本来应该请李学成坐镇的,可李学工两口子都非常默契的没提。
要不是顾着脸面,天生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打算让李学成来。
酒足饭饱,接下来也该聊正事了。
大莲和孙长宁作为当事人被“轰”了出去,一帮小的也都没资格参加。
屋里除了双方家长,只剩下了李学农两口子、李天明两口子,还有就是天生和张秀芝。
彩礼钱,宁波乡下有两百块钱就够了【大学同学宁波人,特意让他问的父母,每个地方不一样,取他父母结婚时的彩礼,考古队员勿扰】,但之前孙长宁给家里写信,也提到了这边的标准。
600块钱,孙家拿着不是不容易,而是根本拿不出来。
更何况孙长宁下面还有几个小的,总不能为了给二儿子娶媳妇,把家底都给掏干净,再欠上一屁股债。
而且,当初娶大儿媳妇,彩礼钱就给了200块,要是比那个时候多了,一旦让大儿媳妇知道了,肯定容易生出矛盾。
好在孙长宁给他们交了底,这几个月的工资都存着呢,加在一起也能有个一百多块,再向工友们借一点儿,好歹能把彩礼给凑齐了。
当然,家里不可能一分钱不出,孙父孙母这次过来,身上也带了200块,这已经差不多是全部的积蓄了。
“亲家母,我们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看中的是长宁的人品,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彩礼的事,我们也没啥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面子上的事不能含糊了,人家闺女都是400到600的彩礼,要是大莲的彩礼少了,李学工两口子也要遭人笑话。
而且,闺女出嫁,总得风风光光的办上一场。
最后两家商定,彩礼400,到时候在城里办几桌请两人的工友吃上一顿。
“大莲的彩礼都给她做压箱钱,家里一分不留,陪嫁我们再出一辆自行车。”
说出这话的时候,石淑玲还看向了大儿媳妇张秀芝。
按照农村的规矩,将来他们两口子的家业,都是天生天洪两兄弟的。
现在给大莲的陪嫁多了,往后二兰子、三红,还有四萍的嫁妆,肯定都要照着这个标准预备。
给闺女的多了,留给儿子的自然也就少了。
张秀芝要是不乐意的话,也是个麻烦事。
好在张秀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等石淑玲说完,立刻表了态。
“妈,大莲出嫁,到时候我们两口子给搭一台电风扇。”
一台睡莲牌电风扇市面上售价95,从厂里拿货80,还不要票,做哥嫂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简单了。
天生两口子陪送了电风扇,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自然也不能含糊了。
“收音机我出!”
四大件配送了俩,还加上一台电风扇。
孙父孙母这下都不知道应该咋招架了。
原想着李莲家里日子过得好,可孙长宁是大学生,将来还能做干部,两相比较也算得上相配了。
但现在看起来,亲家的实力还不止他们看到的。
儿媳妇的陪嫁这么丰厚,老两口子不禁担心将来儿子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亲家,家里的条件就这样,再多的……不怕您笑话,实在是拿不出了。”
孙母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道。
“我表个态吧,往后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我们不给他们添负担。”
养儿防老,可为了儿子将来能过得舒心,孙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她这话刚说完,石淑玲就不乐意了。
“亲家母,您这叫啥话,赡养父母天经地义,你们把长宁供出来肯定不容易,到了他回报的时候了,哪能只顾着自己,这事在我这里就过不去,往后该咋样就咋样,不光长宁,大莲也一样,嫁过去她就是孙家的儿媳妇,该孝顺公婆的地方,她要是做得不到,您只管和我说。”
石淑玲是个明白人,没拿着龌蹉的小心思。
天生和张秀芝刚结婚一个月,她就催着李学工分了家。
远香近臭,在一个锅里抡大勺,迟早要闹矛盾,不如趁早分了。
大莲也一样,孝敬公婆是天理,真要是结了婚,只顾着自己,一旦被外人知道,还以为是受了她的挑唆呢。
不过,石淑玲的话里,也给点明了。
公婆!
孙长宁家的人口也不少,上有兄姐,下有弟妹。
这么多人要是都指望着孙长宁,自家闺女嫁过去不是享福,那是去受罪了。
应该帮忙的时候,肯定会帮,但也别光指望着孙长宁救济一辈子。
当妈的自然要为闺女考虑周全了。
孙母也是个明白人,稍加思索立刻明白了石淑玲的意思。
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就断了孙长宁兄嫂的念想。
至于他们两口子,只要还能干得动,坚决不麻烦孙长宁和李莲。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婚期,再有一个月就到了农忙的时候,等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差不多也到十二月份了。
李学农翻着黄历挑了一个好日子。
前一天在李家台子过礼,迎亲那天在棉纺厂办席,等春节后两人再回宁波老家办一场。
双方都是明白人,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现在很多人家结亲,办事情之前总少不了较量一番。
谁也不想被对方给比下去,同时又不想吃了亏。
总要来回拉扯一阵,再通过媒人找到平衡点,最后勉勉强强达成一致。
期间难免发生矛盾,这亲事结得自然也就别想痛快了。
石淑玲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孙母也是个明白人,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至于李学工和孙父,儿女的亲事,他们插不上嘴,预备好钱就行了。
“这就定下了?”
回到家,宋晓雨想到大莲要出嫁,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
她自从嫁过来,和李天明的弟妹关系处得非常好。
特别是大莲,两人年龄相仿,大莲又是个安静的性子,很对宋晓雨的脾气。
“可不就定下来了,大莲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这时候国家还没提倡晚婚晚育,结婚年龄男的20,女的18。
等到了1980年,又变成了男的22,女的20。
至于有些人说的男的25,女的23,只是提倡,并未立法确定。
想到这个,李天明突然记起来,他和宋晓雨也都够领结婚证的岁数了。
“明天咱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啥?”
宋晓雨正哄着孩子,这小子挺好带的,平时不哭不闹,只有饿的时候才哼哼两声。
“领结婚证啊!领了证咱们才算是合法夫妻。”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嘴角微翘,压都压不住。
自从李天明过完20岁生日,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可李天明一直不提,她又不好意思主动说,闷在心里,睡觉都不踏实。
好在李天明终于记起这件事了。
“顺便带儿子照相,明天正好孩子过百岁!”
之前振华满月的时候,李天明每天忙着盯电风扇厂的生产,根本顾不上带孩子去镇上。
只在家里摆了满月酒。
值得一提的是,李学成这个当爷爷的,连个面都没露。
同样没来的,还有宋晓雨的母亲。
孩子的长命锁,还是石淑玲和方艳梅,一人拿了一只耳环,请大柳镇的金匠给打的。
“我去告诉小雪他们。”
宋晓雨说着就要下炕,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就咱们三口子,不带他们。”
门帘被挑开,小五伸进来个脑袋,满脸的委屈。
“哥,为啥不带我?”
在门口听了半晌,总算舍得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