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贺目光一动,微微俯身,语气试探地问道。
“殿下可对此幕后之人,已有几分怀疑?”
常明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能有谁?明知我的身份,还敢对本宫的人下手,你觉得这背后之人会姓什么?”
秦贺眉头微蹙,心中思绪飞转,旋即声音低沉地试探道。
“常?”
常明清轻笑一声,眼神却隐隐透着寒意,打断了他的猜测。
“秦公子,猜得太直接,可就少了几分乐趣了。不过,猜对猜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那条毒蛇藏得如何隐秘,我终究会把它揪出来,让它再无翻身之日。”
秦贺顿了顿,眼中渐渐浮现一抹凌厉之色。
“若夫人早知如此,背后之人竟可能同出一脉,为何会任由这周子昂设局,而不直接对他们一网打尽?”
常明清收起羽扇,神色忽然一肃,冷冷说道。
“秦公子,以毒蛇之性,轻举妄动只会适得其反。若不周全布局,反会让它们钻回深渊。我虽未分身对敌,但这盘棋,终究是我在下。而你……”
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秦贺眉头微挑,抬眼看向对面那女子。
常明清轻轻扯起嘴角,语调从容而不乏玄机
“而你,便是那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她一时没有说话。
常明清却愈发显得自若。
目光扫过秦贺,随即以清冷的语气说道。
“想必秦公子一定明白,这局棋若是想要见胜利之曙光,任何一枚棋子的动向都不可轻忽。周子昂的目的已显,但背后那毒蛇藏得极深。这条路,我能设下几张网来捕它,而你,则是网中的关键扣环。没有你,这张网便不成形。”
秦贺薄唇紧抿,他听得出常明清话语中的分寸。
“请夫人明言。”
秦贺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平静却不失警觉。
“草民到底该如何扮演这‘关键扣环’?”
常明清似乎对他意料中的配合并未有丝毫意外,缓缓说道
“很简单,你将扮作布商,在江南布商间制造风声。那批货物,已寻好买家,即刻易主。这个消息,便是诱蛇离洞的饵。周子昂背后之人无论多谨慎,都无法对这等时机坐视不管。”
秦贺眉头微皱,似是在耐心权衡。
常明清莞尔一笑,那淡定中流露出的从容,让她整个人如同在危局中悬空飘荡的莲花,悠然自得。
“当然,这场布商身份的伪装不能仅靠你一人之力。我会安排几位心腹之人配合你,他们会充当你的左右手,在商路上为你铺就一条看似真实可信的交易路径。不过要切记,凡事谨慎,来往消息里,半句也不能露疏。”
“此计倒算细致。”
秦贺沉吟片刻后答道。
“但草民以为,单凭消息未必能挑起那毒蛇的动作,若再设一计障眼法,似实非实,或许更能扰乱其判断。”
常明清眸光微亮,她似乎对这话很满意,但依旧没有急于表露态度,只是道。
“你的障眼法意指何物?”
秦贺沉声道。
“货物真假两批并行。一批真走正道,提前探清朝廷眼线之所在;一批假走江湖小道,故意设计些风波波折,驱使那潜伏的敌人有所行动。”
常明清听罢,嘴角高扬,低声笑道。
“秦公子果然有几分谋略之才,那就依你所言。正道的货物,我亲自安排手下严密护送,而假货一路的动静,你需乔装布商亲自主持。只是——”
她的笑意逐渐收敛,表情也冷了几分。
“江湖之险,正是不在预料中的变数。那毒蛇若动了真格,不惜直接派人劫货,你当如何应对?舍弃假货,成事为先,这点你可想清?”
秦贺没有犹豫,颔首答道。
“此乃引蛇入洞,该舍必舍。只要揪出背后之人,区区货物算不得什么代价。”
常明清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古雅精巧的机关盒,。
递向秦贺。
“这是‘一路凭信’,下江南时,你携此盒寻布商网络中的可靠之人,他们见此信物,必知是我托你行事。”
秦贺略一拱手,却没有立即接过,而是落了一句试探。
“夫人如此重视此事,为何不亲自南下?”
这话一落,常明清眼中掠过一抹晦暗,却被她迅速掩藏。
依旧是那带着几分俏皮的语气。
“因为本宫有更重要的事要留在这里?怎么,莫非秦公子还疑心我的诚意?”
秦贺摇头笑道。
“草民不敢。”
他接过机关盒。
“夫人放心,此去江南,秦某必全力以赴。”
常明清垂下眼帘,眸光氤氲,犹如秋水微澜,低声道。
“秦公子倒是个干脆利落之人。这样的性情,在你我合作中尤为难得。”
秦贺微微颔首。
“夫人谬赞,草民不过尽力而为。”
常明清却没有抬头,只是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袖边垂下的流苏。
“秦公子处事冷静,又有智谋,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大抵也是诸多闺阁少女倾慕的良配。”
秦贺神情未变,只回道。
“夫人此言,草民愧不敢当。”
常明清闻言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贺身上
“我是说真的。朝廷风云险恶,江湖更是危机四伏。我识人无数,却难得见有人如公子这般,心性稳重却不失机变。”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案上的茶盏,声线忽然柔缓了几分。
“只可惜,我如今不过一介寡居之身,又怎敢奢望什么良配。若非如此……”
她声音渐轻,如同被微风吹去的呢喃。
未竟之语,却比说出口更加意有所指。
辞别常明清后,秦贺缓步走出府邸,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回想起适才常明清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若非如此……”。
心中不由暗自思忖:这***莫不是看上自己了?
他一个后世来的人,倒不嫌弃常明清是个寡妇。
也不甚在意她的公主身份。
若只是看身材和样貌……秦贺啧了一声。
这***倒是他见过的那些女子中最拔尖的那个。
给他的第一印象颇有种民工漫里那个女帝的风采,常明清眉眼间的英气,举手投足的威仪。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弯腰坐了进去。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便缓缓驶离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