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杀心老太
华龙飞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老太太,年过半百,还是妄动杀心。恐怕将来不得好死啊。”
华龙飞此话一出,司徒慧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赵洪文国一抖袖子。
华龙飞:“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老掉牙的七星子,你没叫开狗头,我就能把它夺过来你信不信?”
赵洪文国冷哼一声,还是把手放下了。
华龙飞:“老太太,你这双眼睛很好看,不知道视力怎么样?”
他说着手里捻出两根细小的银针,突然一甩手,银针钉在了她手边的桌子上!
赵洪文国吓得变颜变色,惊恐地看着华龙飞。
华龙飞:“我媳妇儿的飞针走穴功夫比我还好,家传手艺。走得更远更准!都是关东老乡,我不想伤了大家的和气,让门外窗外那些人都去睡觉吧。这地方响枪等于给狗子跳子报信儿。”
赵洪文国:“野郎中,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还是个厉害的老江湖。”
华龙飞:“大关东到处都是胡子、跳子、骗子、痞子、狗子、鬼子,没点保命的本事,你早见不到我了。”
赵洪文国:“你这样的人,千万别当汉奸呐。”
华龙飞:“汉奸?这词儿新鲜。汉是个好词儿,我得留着;奸这个字儿,实在不怎么样,爱他妈谁要谁要。”
赵洪文国站起身点点头,缓步走了出去。
司徒慧算上房门回过身来:“三儿,咱们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上炕睡觉,明早还得赶路呢。”
那天夜里,华龙飞睡得酣沉实在,司徒慧却是吓得衣服都没敢脱,一宿没睡。
第二天华龙飞要吃早饭,司徒慧也没让,太阳刚一冒红,便催着他上马赶路。一直到了黑山,她才张罗歇马打尖。
吃饭的时候她才说:“昨晚那老太太太吓人了,她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华龙飞:“小日本在大关东足足下了三十年功夫,可还是没完全收买关东民心。那老太太说的都是真的!”
司徒慧:“啊,她一个老太太竟然这么厉害?”
华龙飞:“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咱们管不着。”
司徒慧:“你怎么看出来那老太太不得好死的呀?你的望气术真这么厉害?”
华龙飞:“望气术只不过是判断人是不是有病,岂能断人生死?这老太太不是个善茬儿,颐指气使惯了。稍不如意就面露杀机,是个狠人儿,可是狠人都得有城府,绝不轻易外露。要不然你这里刚动心思,人家已经动手了。要不是我瞎吹唬住她,没准儿我就干死她了!”
司徒慧:“今晚得找个安稳点的地方。要不然……”
华龙飞:“这没问题,过了沈阳,咱熟人越来越多。带着美女走江湖就是费钱,我来的时候一块大洋走一千五百里。咱这还没坐上一千里,花了三十多大洋。”
司徒慧:“呸,你还白得个媳妇儿呢。”
华龙飞:“什么话,这媳妇儿本来就是我的。那时也真她妈糊涂,离开北京就提不起精神,糊里糊涂也不知因为啥。要不是瘸子和马振邦,我都不想回东北了。”
司徒慧:“你学医比谁都聪明。连啥叫恋爱都不明白,你得看点小说。”
“师父也没教啊。”
司徒慧:“小说就是恋爱的老师。”
司徒慧换了一身装束,立刻变成了有钱的贵妇。到了新民便住进了县城最好的旅馆。这种旅馆不再是平房小火炕,而是楼房大床、大吊灯。这里曾经是张作霖起家的地方,所以旅店饭店都比辽南阔气。窗有铁栅栏,门有隔离锁,室内就有厕所……
司徒慧痛痛快快洗了一回,换上了新买的内衣。
算计行程,再有三天他们就该到宽城了,到了宽城也就到了他们分手的日子。华龙飞也不再行医,这次出来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没想到会在锦州遇见师姐,更没想到会和她一路旖旎,十天的路走了半个多月。这一路只花钱,没赚钱。
身心上他真希望在这家旅馆多住几天,可是理智上两个人都明白,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宽城。
当他们进南门走上宽城大马路南街,觉得很多店铺的招牌都变了,原来五颜六色的匾额、幌子都变成了黑白两色的什么什么株式会社。而且都是像玉茗魁那样的大买卖。连达仁堂宽城分号都改成了达人医药株式会社。
当他们来到大东亚医馆门前,招牌也变了,门上的匾额没了,换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十字。没有任何文字。
北山晴子见他们两个双双归来,异常兴奋,异常亲热,甚至没有穿正式的和服。一身简单的白大褂,把他们迎上二楼。
她脱掉外面的白大褂,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袖衫,下身只穿了一条白色裤衩子!前凸后翘,峰谷毕现。华龙飞根本不敢直视她。
司徒慧:“表姐,你这是?”
北山晴子:“哦,我昨晚忙到后半夜,刚起来还没梳妆。不过,华先生现在不是外人是吧。我正有事跟你们商量。”
华龙飞:“大东亚医馆让你变成了赤十字社分部了?”
北山晴子:“这是上边的命令。这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独立于日本军政两届之外的中立性机构。根据锦州、齐齐哈尔等地的实际情况,这个机构还要扩充大量救助人员。”
司徒慧:“那我们的诊疗室,医药厅怎么办?”
北山晴子:“我要跟华先生说的就是这事。你们可能也看到了,宽城够规模的医堂医馆都改成了株式会社。目前还有华兴堂没有改。”
华龙飞:“我师姐知道,华兴堂跟我没一毛钱关系,也没我一寸地方。”
北山晴子:“我跟您的父亲谈过一回,也说明您现在就是赤十字社会员,曾经亲赴锦州战场,严词拒绝黄显声的抗日蛊惑。我建议把华兴堂改成东兴医药株式会社,老爷子一直犹豫不决。”
华龙飞:“改个名字管什么用啊?”
北山晴子:“不光是名字的问题。如果同意合作,东兴堂医药株式会社就是赤十字社的下属机构,主要负责配制急救药物。可以让司徒慧、金银贞过去负责。您呢,主要带领占地救援队到前线救助。根据国内陆军参谋总部的设想,宽城赤十字社还有很多社会任务。”
华龙飞:“这些事都跟我无关啊。连达仁堂都改成达人医药株式会社了,华兴堂只剩下个空架子。我父亲也七十多岁,他们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
北山晴子:“我们承诺,华老先生可以继续在前厅坐堂。就是中院的药材作坊得更换工人,改进一批设备。尤其你配置的金疮药,要大批量加工。可是华老先生说,华兴堂不是你的,但华兴堂的保护伞是你的。”
华龙飞:“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都变了,谁的保护伞都不如自己。那我师姐呢?”
北山晴子仰面发笑:“呵呵呵呵……,我就知道你得绝对保证司徒慧的安全才能配合我。这个地方虽然是赤十字社直属机构,但难免龙蛇混杂。前阶段那个孙仁轩就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你的脾气我们也了解,谁敢冒犯你的师姐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想华兴堂有没有合适她住的房子……”
华龙飞站起身:“我真的把你看简单了。你第一次去华兴堂送请帖,就已经把那里弄得明明白白了吧?”
北山晴子:“当然。你不知道的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后来才知道,你是我表妹的心上人。”
华龙飞:“哼哼,我这辈子也倒霉。凡是看上我的人最小的大一两岁,乃至五六岁七八岁,这又出来个十几岁的。我是男色吧?”
北山晴子:“毫不奇怪。因为比你小的女人还年纪太小,不解风情啊。”
司徒慧:“小弟,我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华龙飞:“师姐,你也该知道一些。我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华龙飞、常秃爪子、大巴豆都不是好东西……”
北山晴子:“这你放心。从今以后,赤十字社中医师司徒慧才是他们的保护伞。”
北山晴子的动作够快,够周全,这样一来把自己死死套住,想摘都摘不出去。
华龙飞再次来到华兴堂的医药厅。
华兴堂从苟延残喘,变得风雨飘摇。华龙云和常月桂却异常兴奋,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现在的宽城,凡是有头有脸的生意都改成了株式会社。他们两个啃窝头啃得放屁都是一股霉味儿,现在终于有盼头了。对面的大东亚医馆摇身一变,成了大东家了,收购那么多大买卖,他们也可以跟着咸鱼翻身了!
张作相早跑啦,什么华夏龙飞都成了臭狗屁!现在的金字招牌是株式会社。两个人拉上大巴豆,围着华子兴一阵围攻,一定得把那块匾拿下来……
华子兴一指华龙云:“你上去把它拿下来,你敢么?”
华龙云:“这……,这得你发话呀。”
华子兴:“哼哼,要能耐没能耐,要胆子没胆子。活该你啃窝头!”
常月桂:“爹,咱们再这么磨蹭下去,真的活不下去了。”
华子兴:“活不下去可以走啊。这个院子没人留你们。”
常月桂:“爹,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是要赶我们出去?想不要我你们早干啥了?我现在人老珠黄,手都让你三儿子打残废了……”
“再他妈咋呼,你得死!”华龙飞、北山晴子、司徒慧走了进来。
华龙飞走进医药厅,搬过一条凳子,把那“华夏龙飞”的匾额摘下来。仔细掸了掸灰尘,交给司徒慧。
“师姐,这玩意儿你收着吧,没准儿将来能值钱呢。”
他走到华子兴跟前掏出两块大洋:“您留着过年。”然后他向北山晴子一鞠躬:“我的事儿办完了。其他的,你们谈。多保重。”
华龙飞迈步出门,上马而去!
华兴堂在腊月二十五那天终于变成了“东兴堂医药株式会社”!社长司徒慧,顾问华子兴。华龙云梦想成真,正式当上了买办。
华龙飞去了一趟北盛村,便一路纵马来到车德安大车店。
车德安知道华龙飞去了锦州,一去一个多月,在他的料想中这个胆大包天的野郎中十有八九撂在锦州战场了。
看看腊月二十五,野郎中竟然活蹦乱跳地回来了!马匹完好无损,虽然有点瘦了,华龙飞却给了他五块大洋。
在松化镇买了年货,华龙飞已经一文不名。这次出门,他基本是赔本赚吆喝。
除了江翩儿和儿子,最惊喜的还是苏麦冬。她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小师傅,竟然给她带回一把长苗盒子炮,两个弹夹的子弹。她当过两年多胡子,从没摸过这么好的枪!
吃饭的时候华龙飞问道:“那些书你看了多少?”
苏麦冬:“我在看《金匮要略》,看了两遍,很多地方不明白。”
华龙飞:“医书不能读死了。明白君臣佐使,重点还是研究药性。前人各家杂说,不必在意。开春种完地,再给你买匹马,带上盒子炮出去练眼力。”
江翩儿:“啊,学大夫还骑马带枪啊?”
华龙飞:“我当时没读过麦冬这些书,就跟着师父在前门楼子下边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随后我们就去山西,走甘肃,过秦岭,到四川、贵州、云南,光在两广就半年多。练的就是一个望字,望人望气,望病望药。你比我幸运,咱们药材坊道地药材基本不缺。”
苏麦冬:“我怕练不成您的功夫。和师娘在这小屯儿活得可好呢,外面的人和事我实在够了。”
华龙飞:“那可不行。世道变了,日本人占了大半个关东。有些人就张罗抗日,被鬼子打散了都躲进山林成了大绺子。家伙、人马都比你们那破绺子强多了。你知道我在台安见到一个暗窝子,给绺子拉人弄钱弄家伙。你猜是个什么人?”
苏麦冬:“能是啥人?开马缨铺的?”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苏麦冬惊得目瞪口呆:“啊?老太太拿局拉绺子啊?”
华龙飞:“听那意思,绺子还不小。看她那双手,肯定会双手打枪!当野郎中当然得赚钱,想赚钱就得想法子保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