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千里双行
华龙飞跟着司徒慧来到虎溪村,这里还有没运走的日本伤兵。
不知道金银贞做错了什么,一个穿白大褂的罗圈腿,一个嘴巴将金银贞打倒在地!
“你妈的,老子弄死你。”华龙飞挥起医杖就要闯过去。
司徒慧连忙抱住他。
北山晴子走过去,挥手给了那个罗圈腿一个嘴巴。然后让金银贞进到帐篷里去了。
华龙飞:“师姐,红圈十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北山晴子:“他们是军部那面过来接收伤员的,不是我们赤十字社的。”
华龙飞:“军部过来的,就可以随便打人?去他奶奶,不救他们。师姐,咱们走!”
北山晴子:“华先生,你不要冲动。”
华龙飞:“你他妈给我记住,我师姐是坐堂医。要是这么折腾,老子用得着你么?”
北山晴子:“表妹,你怎么想?”
司徒慧:“咱们的救助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跟着救助队撤离吧。我想跟我师弟一起走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也是奔向宽城。”
北山晴子眼珠转了半天:“嗯,这也好啊。我在医馆等你们。”
华龙飞一拉司徒慧,趁着夜色向班吉塔大车店走去。
日军当天撤兵,是因为死了一个重要人物,第八师团东北方向的指挥官古贺传太郎联队长被流弹击中,一命呜呼!
次日黎明新任指挥官再次进攻锦州,却发现锦州已经是一座空城。这个第八师团,恶名昭着,从锦州一路追击,夺锦州,下赤峰,一直打到热河……
华龙飞却带着司徒慧,在班吉塔大车店吃了一顿饭,天刚放亮就上马北去了。
司徒慧能坐车,可是不会骑马。走在辽西的乱山之中,光凭两条腿,累死也到不了宽城。幸亏车德安借给华龙飞的那匹蒙古马非常老实安稳,华龙飞把司徒慧抱上马鞍,他只能牵着马走。
过了大凌河太阳已经升上头顶。
华龙飞:“师姐,你表姐到底是不是日本人?”
司徒慧:“当然是日本人。”
华龙飞:“我在松北大车店听说日本人都是小矬个儿,罗圈儿腿、猪屁股。可是我看北山,屁股够大,可是个头不小,也不是罗圈腿呀。”
司徒慧:“日本很多人都没有给孩子包褯子的习惯,所以有罗圈腿的现象。我表姐他们北山家族毕竟是中国人过去的呀。我妈也是高个子,不是罗圈腿。”
“你见过其他日本女人都好看么?都是猪屁股?”
司徒慧:“呵呵,别瞎扯。人怎么会长出猪屁股?和中国一样,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宽城有好多日本女人,你没见过?”
华龙飞:“见过不少,不过没注意腿屁股啥的。她们走路都低着头,也看不准啥模样。就看她们背后腰上背这个小枕头。”
司徒慧:“背小枕头的是结过婚的妇女,没结婚的姑娘都打着蝴蝶结。”
华龙飞:“嘿,这是学问啊。不过这学问没啥用。”
司徒慧:“也未必。大关东都成日本人的了,将来还不都得变成大和民族。”
华龙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日本人很多文化都是从中国学过去的,就算他们过来,最后也得像满族、回回一样,跟中国人差不多。再说,日本那么点儿一个国家,想吞下满蒙谈何容易。只不过大清完犊子,小六子更完犊子!”
司徒慧:“那那个姓黄的鼓动你抗日你为什么把他骂回去了?”
华龙飞:“我才没那么傻,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啊?什么他妈义勇军,一旦打散了都得变胡子!谁的天下都少不了咱这行,有人生病受伤,那就是咱的衣食父母。抗日抗日,还不如有病不给他治。”
司徒慧:“要是有人拿枪逼着你呢?”
华龙飞:“没那样的傻子。逼大夫治病,那不是找死么?”
司徒慧:“想饭辙吧,肚子都饿了。”
两个人走进一个靠山的小镇,找了大半个镇子才找到一家可以打尖喂马的饭庄。再一打听,这里距离大凌河不过十来里路,这一整天也没走出二十里。这个镇子叫大平房,一个月前东北军的一支部队还在这里跟日军打过一仗。
华龙飞问那店掌柜的:“谁打赢了。”
店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的回答:“还用问么?哪是打仗,那就是逃跑让人追上了。唉——”
华龙飞:“掌柜的,我们吃完饭想在您这住一宿,明天早晨再走。您有房间?”
店掌柜:“房子有的是。不过你们俩得精神着点儿,张家兵、日本兵、胡子、小偷,咱谁也挡不住。你们这是从哪来到哪去?”
司徒慧:“哦,我娘家在锦州,我们两口儿想回娘家看看。可是到了虎溪才知道那边正打仗,就没敢去。现在想回宽城。”
掌柜的把一碟花生米放到桌上:“本店赠送。不进去就对啦,没准现在……”
进了房间,天还没黑。
华龙飞把肯包,马褡子都放到小炕上,逐一检查他的药物。肯包里的黑红伤药一包都没有了。马褡子里还有些治疗疑难杂症的丸散膏丹。他把那支长苗盒子炮小心地装进肯包,自己别上自己的枪。
“师姐,咱们出去练马。我说你怎么那么笨,学了一小天,还是不敢撒手。这会在院子里练。”
司徒慧:“我都累了。”
“不是累就是饿,像这样咱们啥时候到宽城啊?这种穷地方卖药都不赚钱。”
司徒慧抱住华龙飞:“小师弟,我要做你媳妇儿。”
华龙飞贴着她柔软温热的脸,不禁怦然心动,难以抑制,深深吻在一起……
两个人在小店的后院一直练到天黑看不见,才又回到房间。
华龙飞摸出一块大洋,让掌柜的尽量安排点好酒好菜,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司徒慧的心思他早就明白了,她大老远从日本又返回中国,来到大关东就是为了自己。
烛光幽幽,酒菜并未吃掉多少。司徒慧臻首低垂,脸绽桃花,俏眼迷离,慢慢地倒在华龙飞怀里……
“小弟,要是当初我跟你来宽城,你会和江翩儿离婚娶我么?”
华龙飞:“那当然。我回来第二天江翩儿就让我把她休了。后来是他爹硬生生拦下的。”
司徒慧:“那今后我和江翩儿,你会对谁更好?”
华龙飞:“开始她要跟我离婚,我就觉得她要嫁的是华兴堂,而不是我这个小叫花子。后来时间长了,才觉得她这人很实在,对我也特别好。大了七岁,她几乎拿我当儿子。你别欺负她就行。”
司徒慧:“这么说你还是向着她……”
华龙飞:“现在还顾得了那么多?你不能到大山里去,我在宽城没有立足之地。我们得看看小日本儿还有什么猫腻,稳定了咱就不在大东亚了。咱们在宽城开一家司徒医馆,你坐堂我跑外。”
司徒慧:“我不想回大东亚,跟你进山。”
华龙飞:“你觉得你那个表姐会对你撒手不管?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那些特工无孔不入。要像项老大这么不自量力的闹腾,大山恐怕也藏不住。我琢磨一路了,还就是赤十字社最安全。好在咱俩都在里边,要不然真的很难说。”
两个人枕头下压着手枪,钻进了被窝……
华龙飞很快就忘了大平房这地方,司徒慧对大平房对那家小店却是终身难忘。第二天他们便一骑双乘,继续向北赶路。
再次经过台安镇,华龙飞不肯走了。他把司徒慧安置在旅店,自己在这个小县城连续转了三天,治好了两个疑难杂症才算罢手。他给司徒慧买了一件狐皮短大衣,一顶男士貉壳皮帽子,一双女人穿的毡疙瘩。
司徒慧穿上大衣戴上帽子笑道:“这就是你娶媳妇儿的聘礼么?”
华龙飞:“实在不好意思,咱们不能走沈阳。台安这地方最好的就是这件狐皮大衣。我想给你买一顶女式水獭皮帽子,硬是没找到。”
司徒慧:“这就很好了!我都没想到。野郎中就是比坐堂医厉害。”
华龙飞:“还是萧师父的望气断病适用。”
司徒慧:“赚了多少钱?”
“六十块大洋。花了十五块。”
司徒慧:“别再乱花了,到宽城给江翩儿、孩子买点东西,快过年了。另外,你不去华兴堂看看,那里还有你父亲。”
华龙飞:“我爹虽然上了年纪,但凭他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大巴豆没问题。就怕华龙飞和常秃爪子犯坏。明天再给你买一匹马,咱们就离开台安走新民法库昌图。我骑的那匹马就是在当时的铁岭买的。”
司徒慧:“别给我买马,回去也不能说我会骑马。今后不离开宽城,坐堂等你。”
“呵呵,那我还得叫你师姐。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个人计划好了,收拾行装,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忽然有人咚咚咚,敲他们的房门。
华龙飞打开房门,来人并不是客店掌柜,而是一个五十左右岁的半大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头戴一个黑色天鹅绒头箍,身穿一件青布棉袍,显得干净利落。一张国字脸上,已经布上浅浅的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绝非吃苦劳作的贫民女人。可是她那双手却粗大有力,不像富贵家的女人。
华龙飞请老太太坐下:“大娘,您气血健旺,精神完足。用不着大夫啊。”
那老太太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很高明的大夫,你这媳妇儿?”
“哦,她也是大夫,家传的。”
老太太:“呵呵,难怪。一对儿金童玉女小夫妻。打锦州那边过来?”
“嗯,准备去看看老丈人一家,赶上打仗,没进去。”
老太太:“你没跟他们打日本人?”
华龙飞立刻警觉起来:“哦,打仗那是当兵的事。我俩就是个大夫。”
老太太:“你读过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话连我老太太都懂,难道你不懂?我都不怕死,难道你七尺男儿,一表人才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这话说出来,侮辱性极强,但鼓动性极大。华龙飞司徒慧越听越迷惑。
华龙飞:“天下?谁的天下?大清朝的?老毛子的?还是张家父子日本人的?要是他张小六子的天下,即便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老太太:“少帅的确不提气,可毕竟是中国人,是国民政府海陆空副司令。”
华龙飞不禁气往上撞:“狗屁!关东百姓忍饥挨饿将近两年,养活他们近三十年。外敌来袭,一枪没放就跑了。你去锦州城外看了么,轰炸锦州城的飞机上面还画着青天白日!老子遇上他,一枪爆头!还他妈副司令,老子是胡子,儿子就是个花花公子二流子!”
那老太太却诡异地笑了:“你果然一身侠气,血性昭彰。我叫赵洪文国,也跟着儿子到过锦州外围。如果你真是英雄好汉,我想……”
华龙飞:“你别想。老太太,看来我猜准了。富贵人家出身,此前一直衣食无忧。事变之后,有了心思。”
赵洪文国:“我儿子还在山里,我已经变卖家产,购置一些家伙。可是还是人枪两缺……”
华龙飞再次伸手拦住她的话茬儿:“老太太,我是个野郎中,没你想得那么能耐。所谓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江湖游江湖路。我们还是各走各路为好。这家客店的东家就是你吧?你在这里专门笼络各路人等,筹集钱款对吧?”
赵洪文国:“毕竟是走江湖的,眼光够毒辣。以你这样的人物在哪支抗日队伍都是挑大梁独当一面儿的。”
华龙飞:“你觉得一些装备简陋,战术落后甚至不懂战术只知死拼的山林武装,能够和精心准备多年,一心想吞掉大关东的日本关东军抗衡么?开始他们不过一两万人,只要打一下,他们立刻得老老实实。可是现在,不到三个月,关东军已经变成四个师团。更为可悲的是,经过他们多年的拉拢,大关东到处都是亲日的人你抗得出去么?”
赵洪文国:“抗日救国,还能怕死么?”
华龙飞:“不怕死,锦州搏杀,那么多老百姓,我怎么没看见你呀?看你那双手也是握过刀枪的呀。”
赵洪文国:“我老太太如果能及时赶到,必将不惜一死!”
华龙飞:“好样的老太太,不过我想请您转告您的儿子,要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明知打不过不能轻易送命,命没了啥都干不成。再有,谋大事者勿求急。即便现在真的能把日本打出去,大东北交给谁?还给小六子那种窝囊废?”
赵洪文国:“我们有国民政府啊。”
华龙飞:“哼哼,要我看最不靠谱儿的就是那个国民政府。小六子在姓蒋的面前就是个阿斗!老子不会为那种人拼命!”
赵洪文国两眼突然闪出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