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
“微臣在。”
“若有朝一日,四海升平之时,若得机会林大人可愿接我回朝?”
林乾安听言不知怎得心里闷闷的,看着虚空良久才闷声道:“嗯,我会。”
“好,那本宫便等你。”
林乾安点点头却不再作答,而是倚着栏杆看向热闹的大街。
“公主想吃那冷元子吗?”林乾安突然问道。
“嗯?”萧挽一愣,旋即浅笑应道:“嗯,想。”
“那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你让巧慧去就好,何苦自己跑一趟。”
“无妨,外头冷,我跑得比巧慧姑娘快些,一会便回来。”
说罢林乾安转身跑去,巧慧还未递给他披风,那人就自顾自跑走了。
“公主?”
“让他去吧。”说罢扶着栏杆看着街面,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楼内窜出,一路小跑至摊前和那老妇人说了会话又一路小跑回来,听着楼梯上“噔噔噔”的声响,萧挽眉眼带笑的看着楼梯口。
不一会林乾安便满头满肩落雪的端着两个陶碗从楼梯转角出现,“巧慧姑娘也尝尝吧。”说罢递了一份给巧慧。
端着手上的另一份呈到了萧挽面前,“公主,你尝尝,这是最后的两份了。”
萧挽却不急着接手,而是抬起手中的帕子为他拂去肩上的落雪,才开口道:“雪地难行,下次不要跑那么快了。”
“若不是我速度快再晚一会就没了,快些尝尝吧。”
萧挽接过林乾安手中的陶碗,拿起木勺搅了下结着冰渣的冷元子,舀起一颗放入口中,突如其来的冰让萧挽闭上了眼睛,肩膀轻耸,羽睫轻颤,嘴里含着带冰渣的元子不敢咽下。
“是不是太冰了?”林乾安赶忙接过萧挽手上的陶碗,“若是太冰吐了便好。”
“是好冰,但是甚甜。”
看着萧挽露出孩儿般的神态,林乾安浅笑一声道:“那你要不要再尝一口?”
“好。”
林乾安舀起两颗元子递到萧挽唇边,萧挽见状一愣却不自觉的张嘴接过,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绯红。
林乾安却并未看到,只盯着手中的陶碗,喃喃道:“明日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上这冷元子。”
“.....”
少顷林乾安将手中的陶碗摆在栏杆一边,拱手道:“公主若没有其他吩咐,我这便回去了。”
“林大人稍候。”
“巧慧。”
萧挽杨手一挥,巧慧会意,从房内取出一四方描金漆盒行至面前,掀开盖子,里面一件发着金光的镂空软金甲映入眼帘。
“这是?”
“这是金羽甲,是以金银丝与猿毛制成,据说普通刀剑不得伤其分毫,我偶然得到,一直放在宫中,如今将此物赠与你,此去彭城望你护好自己周全。”
林乾安拿起金羽甲入手只觉重量极轻,金线针脚不知是如何相连的,竟然无一条缝隙。
“此物太过贵重,我...”
“无论如何贵重也不过一件死物,凡事以自身为主,林大人务必收下。”
“如此...便多谢公主。”
“盒内还有一物,林大人回去再看吧,夜深了,林大人早些回去吧。”
林乾安扶膝下跪,仰头看着萧挽,沉声道:“微臣谢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萧挽伸手扶起林乾安,柔声道:“如今快到年下,林大人也不在汴京过年,本宫提前祝林大人;岁聿云暮,一元复始,多喜乐,常安宁,岁无忧,久安康。”
“那微臣祝公主,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岁岁念安安。”
二人相视一笑。
目送楼下林乾安越走越远的身影,萧挽双眸清浅,敛在纤长睫羽下遮住了不明的情愫,再抬起便恢复了以往清冷之态。
“巧慧,明日跟随本宫去皇祖母宫里请安,准备些珍品,本宫许久未去了。”
“是。”巧慧蹙眉低头应声道。
秦之瑶正坐在厅里用细细的银针往豆子上钻孔,听到院门被推开,头也不回的问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嗯,你在做什么?”
秦之瑶将手中的豆子扎好孔放入一旁黑漆漆的水中,“浸些豆子,上次的用的差不多了。”
林乾安刚想伸手捞一颗,立即被秦之瑶拍打了下手背,“嘶……”
秦之瑶打趣道:“什么东西都想碰,这手上的伤口忘了吗?”
林乾安柔着手背,看了看黑漆漆的水,疑问道:“阿瑶?这些豆子都是有毒的吗?”
“若说毒……其实算不上什么毒物,不过身上若有破皮伤口,此药会沿着豆子进入身体,却也不过是暂时提不上力而已。”
林乾安若有所思,“想来那日师父的腿便是如此使不上劲的。”
“不留师父其实功夫远在我师傅之上,只是那日不与师父纠缠恰又被我偷袭,且刚中招时也不过行动稍缓了些,如若不然我和师父断断追不上的。”
说道公孙婕,林乾安眉头一紧,问道:“阿瑶,你这师傅从前的身份?你可知晓?”
秦之瑶白玉般的手指将一颗豆子拾起,放在指尖摩挲着,思索了一番道:“师父从未和我提起她的身份,但是我曾经从师父口中听过她与不留师父的一些往事。”
“她曾经说过和不留师父在草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我未曾留意,现下想来那处指得应该就是阿秃尔部。”
“那你师父从未和提起部落或者家人的事情吗?”
“嗯,师父说她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就连那时身受重伤,几度濒死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从未听她提到家人。”
其实那日之后林乾安也细细想过,若是公孙婕通风报信,余家早就危险了,毕竟她早就知晓余家,不用等那么多日才动手。
更何况公主被劫当晚她亦出手相助,也一直跟着师父找寻自己,余家被害还主动告知弯刀来历,如此种种细细想来,那日确实是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那日确是我太冲动,说了那许多伤人的话......”
秦之瑶见状轻轻拍了拍林乾安的手背,柔声道:“那日情况特殊,你也是有口无心的,想来师父能理解的,日后相见赔个不是便好。”
林乾安扯了扯嘴角道:“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一定有的。”
“嗯,我先回房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知道了,一会我去马棚再添些草料,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
“嗯。”
回到房内林乾安放下手中的漆盒,拿出金羽甲细细叠好,又在盒子边处瞧见一小长盒,打开一看却见一只洁白如玉、形似竹节的象牙毛笔。
林乾安拿起放在手中,“想不到公主竟还记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