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陶工作室名声不显,又位于一个偏僻巷子里,除了少数预约的客户,平时几乎没有外人会来,就连陶南的老婆陆雪都不是经常过来。
院子有人的时候,大门都会敞开,当初曾凡也是这样才找到这里,然后在院子里看着陶南干活,站了一个多小时,陶南完成手里的活才招呼他,然后就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只有两百多平米的小院落,三间打通的正房作为工作间,院子里用彩钢瓦封住房顶,东侧安装了三台电炉,南墙下放置一些杂物器具,一辆电动三轮车,墙角位置堆放着他们烧出来的废品,西院墙下放置了三个货架,放着他们烧制出来的成品瓷器。
院子东南角有一面两米多高的影壁墙,遮挡住大门口,装着两扇对开的红色铁门。
陶南、曾凡,还有几个并不是每天都过来的学徒工,就是这个小工作室的全部成员,他们这样的工作室,整个景德镇据说有几千家。
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家开业,又有多少家关门倒闭,反正陶溪川街区那边,周末的集市摊位一直在增加,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连年上升,常住的外来人口据说有几万人。
一个地方外来人口太多,通常治安就不会太好,曾凡面对不速之客也没有太多惊讶,对他来说,这个世界让他惊讶的事情不多。
“不用报警!不好意思啊,我和男朋友闹点矛盾,不想被他纠缠,在这儿躲一会就走!你这里有出售的瓷器吗,能不能让我参观下?”女人面对曾凡,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失措。
曾凡在这里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随机进来的顾客,院子西墙就是几个陈列架,大多数都是可以出售的商品,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不需要他介绍,这个女人主动走过去浏览。
“老板不在,你可以看看,要买的话明天过来!”
货架上摆放的大部分都是订制品交单后剩下的成品,少部分是陶南创意作品,很多都在陆雪网店里销售,曾凡不清楚价格,也不知道哪些能卖,那些不能卖,哪些已经卖出去了,所以今天他不会卖。
陶南最擅长的就是薄胎瓷,这里大部分都是,以茶具,杯盘,小型器皿为主,雕塑类摆件比较少。
“我叫严蕊,师傅你怎么称呼?”女人浏览货架上的东西,随口问道。
“曾凡!”
严蕊从手腕上摘下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发圈,将披散的头发收拢到脑后,熟练的扎了一个马尾,然后上前两步,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纯白色的杯子仔细打量。
这个杯子是曾凡最早的三个练习作品之一,他对自己的画工没什么信心,所以是纯白质地,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没有其他色彩,这个杯子主要是练习利坯和上釉,他一批做出来三个,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住处,用来喝水很方便。
杯子十五厘米高,直径十厘米,直筒筒的圆柱体带一个扁平的把手,上面一个盖子,唯一称得上的特点就是轻和薄,拿在手里仿佛是一个塑料杯的感觉。
“这个杯子能卖我吗?”严蕊看来相中了手里的杯子。
“我说了,要买东西明天过来,我做不了主!”曾凡摇摇头。
“可是我好喜欢这个杯子?现在就想要,卖我吧?”严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手机能上网吗,搜南陶瓷艺工作室,有我们的网店,如果上面能找到这个杯子,你下单后我可以做主让你拿走!”曾凡想到一个变通的办法。
“那好吧,我试试!”严蕊掏出手机,连网查询起来。
陆雪开的网店曾凡只在刚来的时候浏览过一次,后来再也没上去过,里面的东西在他看来定价都不便宜,一个最便宜的杯子都二百八十块,稍微有点品相的都上千块,也难怪销量惨淡。
不过陶南能接到价格不菲的订制单子,并不依靠网店收入,他这里主打手工定制,从粉料、制泥到颜料和釉料的调制,全流程自己制作,价格当然不便宜,不然一个月做不了几个单子,他一家人得喝西北风去。
“找到了,我下单购买了,你看!”严蕊应该是经常网购,流程熟悉的很,操作的很快。
曾凡看了一眼她手机显示的订单,确实是南陶瓷艺工作室,图片也是这个杯子,只是价格有点出乎意料,陆雪竟然定了五千的价格。
自己做的杯子竟然也卖这么贵,曾凡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知道陶南这里的订制品卖的不便宜,这个价格太离谱了吧?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毫不犹豫的付款购买了!
“我可以拿走了吧?”
“你等会,我给你找个包装盒!”曾凡又重新回到屋子里,里面有定制好的各种尺寸的包装盒,礼品袋,陶瓷物品最怕碎,减震包装当然必不可少。
严蕊也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门口不远处,曾凡工作台上那些四羊方尊的精修坯型,还有两个素烧完成,等待施色上釉的半成品。
“陶瓷的四羊方尊,做的好精致,有成品吗?”
“都是半成品,还没有成品!”曾凡拿过盒子和包装纸,接过严蕊手里的杯子,用防震纸包裹严实,装进礼盒封口,然后装进礼品袋。
“成品什么时候做出来,我能买吗?”
“那我不确定,你等着看网店更新吧!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休息了!”曾凡准备逐客了。
严蕊感觉外面追自己的人应该离开了,也没理由在这里耗时间,跟在曾凡后面,离开了工作室,走出小巷子。
大街上灯光璀璨,依然有来往的行人,一点也不像临近午夜的街头。
“曾凡,你住哪儿,能让我借宿一晚吗?”严蕊跟在他身后,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
“前面就是酒店,再往东走一公里内至少还有三家宾馆,你又不是没钱!”曾凡当然不会答应。
“我不想用我的身份证开房,会被查到!”
“你是通缉犯吗?”
“当然不是,我男朋友能查到,能不能用你的身份证帮我开个房间?我可以给你报酬!现在就转给你!”严蕊掏出手机。
曾凡很无奈,他在这里最熟悉的就是陶南夫妻,现在这个时间估计已经睡觉了,也不能随便麻烦人家。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方法,马路对面有家洗浴中心,那里不查身份证,还可以过夜,指给了严蕊看。
这女人马上拒绝:“我不去,那里什么人都有,我还不如睡马路上呢!”
她是看准了曾凡心软,揪住不松手了。
“那就跟我回去吧,客厅沙发借你睡一宿!”曾凡短暂思考后作出决定。
他知道严蕊口中的男朋友是谎言,这女人家里应该非富即贵,躲的是保镖或者秘书助理之类,所以才没有紧张的情绪,独自来到这里,还要摆脱跟随者,应该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假如账户被冻结,还能不能养活自己,到时候还要不要追求自由。
曾凡租的一室一厅的房子,平时不开火做饭,也没有吃零食水果的习惯,住处就是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房间里非常干净整洁。
“你一个人住吗,家里真干净!”严蕊进屋后迅速的把几间屋子转了一圈。
“卫生间有新毛巾和新牙刷,你都可以用,我晚上没有起夜的习惯,不会出卧室,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出门,你如果在那之前离开,记得帮我把门关好,就这样,睡觉了!”曾凡的作息很规律,今天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说完就要进卧室。
“喂,那我晚上盖什么,没有被子吗?”严蕊一点没有借宿的觉悟。
“都快夏至了,这个温度还需要盖被子吗,我没有备用的,你非要盖,自己去外面买吧!”曾凡说完,不再理她,关上卧室门,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