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原本已打算,只要齐玉能平安度过生孩子这道鬼门关,便放穆清一条生路。可他没想到,穆清竟如此丧心病狂,借他人之手杀害自己的亲骨肉。
回想起齐玉看着夭折孩子时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齐砚的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攥住手中的匕首。
“穆清,我问你,宫里赏花宴上,是不是你设计将阿玉推下水池?”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霜。
“是又如何!”穆清毫不畏惧地迎上齐砚的目光,挑衅地笑着。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映照着他那咧开的嘴角。
长期遭受齐玉那无休止的折磨,又眼睁睁看着颜宁落入齐砚手中受尽苦难,他的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颜宁转过身,视线在身后愤怒至极的齐砚,和穆清之间来回游走。
齐砚此刻真的动了杀心,可一想到齐玉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求他不要杀穆清。
可穆清却一次次地想要置她于死地。
齐砚气得牙关紧咬,穆清那刺耳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我就是想要她去死,她根本就不值得我多看一眼。你每次用宁宁要挟我,让我讨好她,我都觉得无比恶心,她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我杀不了你,杀不了齐玉,但是我可以杀了我自己,我不会再让你控制颜宁!”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挣脱士兵的束缚,不顾一切地朝着齐砚手中紧握的匕首冲了过去。
“不要,不要!”颜宁惊恐地大喊出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砚反应迅速,一脚狠狠地将穆清踹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齐砚转身抄起一旁的鞭子,大步朝着穆清走去,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可就在他即将挥鞭之时,颜宁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冲上前,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齐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却看见颜宁挡在穆清身前护着。他彻底被激怒,朝颜宁吼道:“给我让开!”
颜宁腿上的伤还未痊愈,每站立一秒都疼痛难忍,身体摇摇欲坠。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
看着她这副模样,齐砚的心猛地一揪,怒火瞬间消散了几分。他缓缓垂下眼眸,长舒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齐砚,你不是说过你会放了穆清?你放了他吧!”颜宁恳求地看着他,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齐砚抬步走向她,用余光冷冷地瞥了眼穆清,语气冰冷地说出几个字来:“我反悔了。”
身后的穆清望着为自己苦苦哀求的颜宁,心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苏芸见穆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移开,心底的酸涩直往上涌,蔓延至眼底。
直到看见穆清嘴角沁出鲜血,苏芸才惊慌失措地喊道:“夫君,夫君……”
颜宁闻声回头,瞧见穆清满嘴鲜血,那狠厉的目光与齐砚对视,只见穆清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阴沉的笑。他刚才说了,绝不会再让齐砚控制她……
齐砚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只见颜宁慌乱地将穆清紧紧抱住,看着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溢出,颜宁声音颤抖,近乎崩溃地问道:“为什么?”
穆清温柔地笑着,嘴唇微张,试图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清楚,颜宁看到他嘴里的血肉,一瞬间,凄厉的嘶喊划破整个地牢的死寂:“不要,不要!”
这声嘶喊,在整个地牢中回荡,久久不散。颜宁将穆清紧紧抱在怀中,他艰难地抬起手,在颜宁的手心里吃力地写下几个字:对不起……
他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温柔与不舍,吃力地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含糊不清地说着:“活着!”
就在他的手即将松开的那一瞬,颜宁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住穆清的手。她张开嘴巴,却被无尽的痛苦哽住喉咙,连一丝哭声都无法吐出。
那积压在喉间的痛感,让她感到窒息。
曾经,荷花池里的少年从淤泥中挣扎着起身,脸上不见丝毫污秽,笑容灿烂,满是朝气与希望。
可他没能成为状元郎,也没能娶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再次跌进了淤泥……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从淤泥里挣扎着起身!
颜宁的手,颤抖着与穆清的手交缠,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满心的话语被哽在喉间,化作汹涌的呜咽。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穆清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消逝的生命。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意地滴落在穆清的肩头,她缓缓闭上双眼,那黑暗中,满是绝望与悲恸。
不知过了多久,颜宁在混沌中缓缓睁眼,入目的便是阿汐。
阿汐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呆滞,静静望着自己。
刹那间,穆清的身影划过颜宁的脑海,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牵挂与执念。她急切地想要呼喊穆清的名字,可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阿汐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嗫嚅着开口:“对不住,颜宁,我不该轻信那狗贼的话,任由他把你带走,他……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颜宁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穆清。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动了腿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也无法阻止她。
她一把抓住阿汐的手,指甲都几乎嵌入阿汐的皮肤,嘴巴一张一合,拼命想要说出“救救穆清”这四个字,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有干涩的摩擦声。
阿汐这才惊觉她的异样,眼中满是惊恐与担忧:“颜宁?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颜宁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一边哭,一边拽着阿汐的手疯狂摇晃,指甲在阿汐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红印。她的眼神中满是哀求,可喉咙却像是被命运诅咒,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桌前奔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浑然不觉。她颤抖着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救救穆清!
阿汐看到这四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听到齐砚说:这几天不要让小姐知道穆清死了的消息,谁敢在王府多说一个字,立刻杖毙!
也是在那天夜里,阿汐才知道陆砚就是齐砚,那个恶名远扬的摄政王。
看着眼前颜宁说不出话,眼睛哭得红肿如桃,阿汐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她试探性地说了句:“颜宁,穆清……好像死了!”
颜宁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她的眼神瞬间空洞,随即眼眶中再次涌出泪水,她不信,那个在困境中都从未低头的穆清,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认命。
她的双腿发软,却仍扶着桌子,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见穆清,哪怕是最后一面!
“你腿还没好,不能乱动啊!”阿汐追上来,扶住一瘸一拐的颜宁,可颜宁像是失了魂一般,根本听不进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颜宁便重重地倒地不起。她又整整昏睡了一日,在梦中,她与穆清的过往如走马灯般闪现,可醒来,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齐王府中。
齐玉已经病恹恹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她面色苍白,形容憔悴,有气无力地抓着林娘的手,声音中满是焦急:“穆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姑爷他被陛……”林娘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齐玉却猛地打断她,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不管他现在在哪里,我都要见他!去把他给我找来!”
林娘匆匆出门,刚迈出房门,便瞧见齐砚静静地伫立在屋檐之下,仰头凝望着天际。
此刻的齐砚,并未戴面具,一袭黑色素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连那背影都透着几分孤寂与落寞。
“王爷……”林娘轻声唤道,话到嘴边却又犹豫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齐砚才缓缓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迟早是要知道的,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
林娘忧心齐玉的身体状况,将消息瞒了几日,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实在瞒不下去了,只好把穆清自杀的事告诉了她。
这会儿,齐砚正在书房,书房里还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千山、林婉婉和顾予言。
顾予言换回了男装,却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佩戴的配饰一件比一件花哨夺目。他拿起手中的地图,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急切说道:“姐,这个地图是假的!你被人骗了!”
林婉婉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应:“你小子还算有点脑子,没全傻。”
这时,千山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这是调虎离山。”
“王爷,要不要再审审那周四?”千山转而向齐砚请示。
齐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笃定:“他就算知晓内情,也断然不会吐露半个字。”紧接着,他又郑重吩咐千山:“把沈御盯紧了,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有所行动。”
“是。”千山领命。
齐砚站起身来,对着林婉婉说道:“婉婉,你随我一道去看看阿玉。”
两人刚走到齐玉的房门前,屋内便传来悲恸的哭声。齐砚猛地停下脚步,神色一滞,随后向林婉婉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进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