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探奇光,涉险途
铜铃在檐角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时,林羽的指节已经按得发白。
他转身抓起玄色大氅,狐毛领口扫过紫儿鬓边的珍珠流苏,";收拾行囊,寅时三刻西城门见。";
苏瑶正在擦拭她那柄镶着七颗孔雀石的弯刀,闻言挑起半边眉毛:";玄空长老说那是荧惑守心的天象。";刀尖在烛火下划出半道青芒,恰似昨夜天际那抹残影。
";血衣教主的机关锁上有七瓣莲纹。";林羽将剑穗上缠着的栗子壳扯下来,昨夜货郎摆弄的九连环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组,最终拼成与天穹异象完全吻合的形状。
清风抱着酒坛撞开房门,浓郁的酒香里裹着句醉醺醺的";算我一个";。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雪幕时,五道身影已立在城门阴影里。
玄空长老的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按住林羽腕间命门:";血衣教覆灭那日,地宫里飘出的熏香就是这个味道。";
迷雾森林的界碑斜插在积雪中,碑文被青苔啃噬得只剩";永夜";二字。
紫儿腕间的银铃突然发出刺耳鸣响,她慌忙按住机关匣,二十四种暗器在檀木夹层里不安地震颤。
苏瑶的弯刀已经出鞘三寸,刀刃映出树梢垂落的冰棱——那些剔透的冰晶里,似乎凝固着指甲盖大小的虫尸。
";跟紧。";林羽剑柄的星纹擦过枯藤,暗红色苔藓突然亮起萤火虫似的光点。
腐臭味随着他们的脚步愈发浓烈,像是陈年尸油混着烂透的曼陀罗花。
清风忽然踉跄着抓住树干,树皮在他掌心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紫儿的惊呼被林羽的手掌捂住,他指尖还残留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十步外的雾霭中,三具挂着碎布的骷髅正以朝圣的姿势跪拜,头骨深深叩进树根缠绕的祭坛。
坛中那尊青铜鼎泛着诡异的青绿色,鼎耳铸成衔尾蛇的形状。
";退后!";林羽的剑风扫开扑面而来的藤蔓,断裂处喷出的汁液在空中凝成莲花形状。
苏瑶的弯刀擦着清风耳畔飞过,钉死一只拳头大的血蜈蚣。
暗器破空声里,紫儿突然指着祭坛后方:";你们看那些符号!";
玄空长老的蓍草筒突然炸开,四十九根蓍草在雪地上拼出星图。
老人浑浊的瞳孔映着青铜鼎渗出的黏液:";是梵天莲宗的往生咒,但第三笔走势被人改成了血衣教的锁魂纹。";
林羽的剑尖挑起黏在鼎沿的碎布,月光石突然在紫儿的璎珞项圈上迸发强光。
无数萤火从蜂窝状的树洞中涌出,在迷雾里拼凑出昨夜见过的莲花图腾。
清风酒醒了大半,他的剑鞘重重磕在祭坛边缘:";这些符号在移动!";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青铜鼎中时,林羽听见了玉珏相撞的声音。
那声响不再缥缈,而是从鼎内传出的,带着地宫寒泉般的回响。
紫儿忽然贴着他后背颤抖,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林大哥,你的剑在发光。";
剑柄星纹流转的微光中,林羽看清了祭坛下方交错的抓痕——最新那道痕迹里,还沾着半片没被雪水浸透的糖炒栗子壳。
紫儿仰起脸时,发间的珍珠流苏正巧扫过林羽的手背。
少女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洇开淡淡红晕,像落在宣纸上的胭脂花,";林羽,只要跟着你......";她尾音突然被夜风卷得打了个旋,林羽指腹蹭过她眉梢沾染的冰晶,发现那竟是片指甲盖大小的蝴蝶鳞粉。
";嘘——";苏瑶的弯刀在雪地上拖出半道弧光,刀刃映出玄空长老突然绷直的脊背。
老人蓍草筒里漏出的卦签正在雪地上打转,拼出个残缺的";巽";字。
清风忽然将酒葫芦倒扣在掌心,琥珀色的酒液沿着蜂窝状树洞渗进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林羽的剑穗无风自动。
第一只幽灵般的怪物是从树洞涌出的萤火虫群里钻出来的,那些发光的虫豸在它空洞的眼眶里聚成两簇鬼火。
苏瑶的弯刀擦着怪物脖颈划过,刀刃却像劈进了浓雾,只在破布似的躯体上留下转瞬即逝的裂痕。
";小心右翼!";紫儿的银铃手镯突然迸出机关锁扣的脆响,三枚孔雀翎从她袖中激射而出,钉住正欲扑向清风的半透明利爪。
那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被钉住的部位竟渗出墨绿色黏液,将孔雀翎腐蚀得滋滋作响。
林羽旋身将紫儿护在披风下,剑柄星纹流转的光晕突然暴涨。
他想起三日前在破庙躲雨时,屋檐滴落的雨水是如何在青石板上敲出七星连珠的轨迹——此刻剑锋划出的弧光正与那日雨痕完美重合。
";巽为风!";玄空长老的暴喝震落枝头积雪。
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插入祭坛裂缝,扯出条缠着金线的蜈蚣干尸。
怪物们的攻势随之一滞,清风趁机将酒葫芦砸向蜂窝状树洞,爆开的火焰里传出无数细碎的惨叫。
苏瑶的弯刀突然调转方向,刀刃上的孔雀石映出林羽侧脸:";西南坤位!";她话音未落,林羽的剑锋已刺入雾气最浓处。
剑身传来的震颤让他想起穿越戈壁时遇到的流沙漩涡,那种吞噬一切的吸力此刻正疯狂撕扯着他的内力。
紫儿的机关匣突然弹开第三层暗格。
二十四种暗器在月光下拼成小型浑天仪,银针组成的星轨恰好指向林羽剑尖。
当第七只怪物在剑光中灰飞烟灭时,林羽突然嗅到紫儿发间逸出的忍冬花香——那味道与三年前他们在江南剿灭五毒教时,药王谷主赠的安神香如出一辙。
";接着!";清风抛来的酒葫芦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林羽反手接住的瞬间,葫芦表面的经文突然泛起金光。
烈酒入喉的灼烧感唤醒了他丹田沉寂已久的那缕真气,那是七日前在寒潭练剑时,玄空长老用银针渡进他奇经八脉的";星陨劲";。
剑锋再次亮起时,林羽看到了怪物们溃散的轨迹——那些飘忽的残影竟与昨夜货郎摆弄的九连环锁芯走向完全一致。
当最后一道剑光劈开浓雾,祭坛上的青铜鼎突然发出编钟般的嗡鸣,鼎耳衔尾蛇的眼窝里滚出两颗血珠。
紫儿腕间的银铃突然安静下来。
她蹲下身捡起片沾着黏液的栗子壳,发现上面的齿痕与林羽早晨在客栈磕的那颗一模一样。
苏瑶的弯刀还钉着只未死透的怪物,那东西正在月光下逐渐凝成冰晶,表面浮现出细小的梵文。
";这些是......";玄空长老用蓍草挑起冰晶,浑浊的瞳孔突然收缩,";血衣教主的替身傀儡!";老人猛地转向迷雾森林深处,";当年地宫焚毁时,我在灰烬里见过这种傀儡残片。";
林羽的剑尖还在滴落荧光黏液。
他望着雾气渐散的林间小道,突然注意到那些被剑气削断的藤蔓断面——暗红色苔藓正沿着伤口缓慢生长,渐渐拼凑出与天空异象相似的莲花图腾。
清风用剑鞘拨开祭坛下的积雪,露出半截嵌着金丝的指骨。
";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三日。";苏瑶踢了踢脚边凝结的冰晶怪物,孔雀石映出她紧蹙的眉头,";这些傀儡身上的梵文,和我们在江州见过的往生碑......";
紫儿突然轻呼一声。
她腕间的银铃手镯不知何时缠上了缕金线,那线头正指向森林尽头隐约可见的青色光晕。
林羽蹲下身抓起把带着冰碴的雪,看着掌心的雪水慢慢渗入祭坛裂缝——那些蜿蜒的水痕,竟与鼎身纹路形成镜像。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雾霭时,五人已站在森林边缘。
紫儿正要抬手遮挡刺目的青光,却发现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屏障正在吞噬晨光——它像倒悬的银河般缓缓流动,表面浮动的波纹让人想起寒潭剑冢里那柄封印着千年剑魂的冰刃。
林羽的剑柄星纹突然开始发烫。
他望着屏障上时隐时现的莲花暗纹,突然想起昨夜货郎叫卖时奇怪的唱词:";七窍玲珑心,九转轮回印......";当时那老头布满老茧的手指,似乎总在摩挲装栗子的粗陶罐——罐身绘着的,正是衔尾蛇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