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 被迫离开
上官丞相每次上朝回来都是神色凝重,满脸疲惫。
终于,在一个阴霾密布的日子,他带回了一道圣旨。
圣旨宣读之时,整个上官府一片死寂,上官燕躺在病床上,听到旨意内容,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病榻之上,上官燕已休养了半月有余。抬眼望向窗外,春日暖阳倾洒而下,温柔地抚摸着大地,万物在这融融暖意中悄然复苏,处处洋溢着生机。
云香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见自家小姐正伫立在窗边,赶忙快步上前,手中还拿着一件披风,关切道:“小姐,仔细着凉。”
上官燕微微一怔,思绪这才从那蓬勃的春光中抽离回来,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把这些时日我刻的东西带上,随我去主院。”
不多时,上官燕来到主院。一进门,便瞧见上官夫人正坐在软榻上,专注地缝制着小孩的衣物。
望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官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弟弟出生了。
李嬷嬷眼尖,瞧见上官燕进来,赶忙上前,俯在上官夫人耳边低声禀报。
“燕儿,你来了,快进来。”上官夫人闻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慈爱笑意,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缓缓起身。
“您别起身,就坐着。”上官燕见状,几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上官夫人,又让她重新坐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那件尚未完工的小衣服,而后转身从云香手中接过盒子,说道:“我近日闲来无事,雕刻了一些小玩意,就当是给未出生弟弟的见面礼。”
上官夫人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静静躺着精致的小木马、小巧的小弓箭等,眼眶瞬间湿润了:“三个月后,我去老家照顾你。”
上官燕轻轻摇了摇头,劝道:“别呀,哥哥姐姐们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您可是当家主母,这时候怎能离开呢?”
“老家的每一处我都再熟悉不过,况且如今我还有县主的身份,谁见了都得敬我三分。”
上官夫人却还是坚定地摇头:“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任何一个孩子,我……”
“娘,您没丢下我。”上官燕轻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听到这一声“娘”,上官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簌簌而下。
“我不能这么自私,上官府上下这么多事需要娘操心,哥哥姐姐们也离不开母亲。”上官燕低下头,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对了,顾伯爷家的顾炎对二姐似乎有意。他那人平日里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可真到了大事面前,却很有主见和坚持。娘不妨考验考验他?”
上官夫人轻叹一声:“你二姐的事,你比我这个当娘的还上心。”
上官燕微微一笑:“我也就是随便提个想法罢了。”
“娘知道了。”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的,直至天色渐暗,上官燕才起身告辞。
她打发云香回柳园,自己则抱着那些盒子,独自一人朝着前院——上官丞相的书房走去。
上官燕怀着复杂的心情,一步步走近父亲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在这暮霭渐浓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而静谧。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上官丞相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推开门,上官燕看到上官丞相正伏在案前,审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中的疲惫在看到女儿的瞬间消散了几分,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燕儿,怎么来了?”
上官燕款步走到桌前,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这是我亲手雕刻的玉簪,今年您生辰,恐怕我回不了京城了,所以……”
上官丞相抬手打开盒子,目光落在那几支样式简约质朴的玉簪上,眼中欣慰之色尽显,点头赞道:“燕儿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上官燕微微垂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犹豫片刻,“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上官丞相见状,神色一惊,几步匆匆上前,想要扶起女儿。
上官燕跪在地上,伸手一把拉住上官丞相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喊道:“爹……”
上官丞相听到这久违多年的一声“爹”,眼眶瞬间红了。
“爹,你帮帮他好吗?”上官燕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哭得几近失控 。“阿允没有母族,无人帮衬,那些王爷还总是算计他……”
“求你了,在合适的时候出手帮帮他,好不好?”
上官丞相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心疼:“他都要娶别人了,你还如此为他着想吗?”
上官燕抬起满是泪痕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柔声道:“不管何时,他永远都是小时候一直护着我的允哥哥。”
上官丞相见女儿这般执着,心中虽百般不愿,却也只能无奈点头:“起来吧,你身子刚好些,别伤了自己。”
书房外,上官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妹妹如此委屈,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暗自咬牙,心想若当年自己没有被送去学武,妹妹或许根本不会与司徒允相识,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甚至还被驱离京城。
上官旭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抬手推开房门,朗声道:“爹,圣上命我随禁卫军护送妹妹回乡。”
上官燕一听,瞬间情绪崩溃,哭喊道:“凭什么?我都已经答应离开京城了,为什么还要把你也赶走?”
上官丞相赶忙伸手轻抚女儿的后背,温声安抚:“燕儿,别急,小心身子。”
说罢,瞪了上官旭一眼,回身继续哄着女儿,“你哥陪你回去也好,比那些禁卫军更让我放心。你乖,别哭,别着急,不然我们都要为你担心了。”
上官旭走到妹妹身边,伸手轻轻搂住她,柔声道:“你不想哥哥陪着你吗?”
上官燕靠在上官旭怀里,自责道:“是我不好,你本可以有大好前程,都是因为我……”
上官旭心疼地拍了拍妹妹,安慰道:“圣上封我为六品校尉了,我可是最年轻的校尉,还多亏了妹妹呢。”
听到这话,上官燕哭得愈发厉害了,可她心里清楚,圣上的旨意不可违抗,即便再难过哭泣也无济于事。
第二日,禁卫军十队首领陈缺一大早便来到上官府,准备护送上官燕回乡。
然而,从清晨等到中午用过午膳,上官燕仍没有要出发的意思。
陈缺按捺不住,找到上官旭,着急说道:“上官校尉,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启程了?再不走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夜里恐怕要露宿荒野了。”
上官旭神色冷淡,不紧不慢地回道:“圣上只说今日出发,可没规定具体时辰。我妹妹身子不适,还在午睡呢。你再等等吧。”说完,转身径直走进了柳园。
陈缺站在柳园门口,低声咒骂了一句,却也只能无奈转身,返回大门口继续等待。
““燕儿。”上官旭一迈进房间,就看到妹妹又独自一人沉浸在哀伤之中。
上官燕闻声,并未抬头,轻声问道:“禁卫军又在催人了吧?”
上官旭神色微微一滞,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别管他们,想什么时候出发,全由你说了算。”
上官燕盯着自己的鞋面,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缓缓说道:“再怎么拖延,终究还是要踏上行程的。”
说着,她站起身,朝着屋外扬声喊道:“云香,给我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紧接着,她抬手解开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又道:“出门在外,想要舒舒服服地沐浴可不容易。我沐浴完,就出发吧。”
上官旭默默地点点头,心里一阵酸涩,转身离开了房间。
云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边帮着上官燕收拾衣物,一边恳求道:“小姐,您就让我跟您一起回乡吧,我实在放心不下您一个人。”
上官燕握住云香的手,目光温柔且坚定:“你的家人都在京城,而且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管家爷爷肯定会帮你寻一门好亲事。”
云香眼眶泛红,仍不死心,还想再劝:“小姐啊……”
“云香,先伺候我沐浴吧。”上官燕打断了她的话,望向铜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眼神中满是落寞。
“是,小姐。”云香无奈,只得应下。
两人移步到偏房,云香小心翼翼地伺候上官燕宽衣。
看着小姐身形消瘦,瘦骨嶙峋的模样,云香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上官燕仿若未觉,任由云香帮忙,缓缓踏入浴桶,将整个身子沉入温暖的水中,仿佛想要借此驱散满心的寒意与疲惫。
云香悄悄退了出去,留下上官燕独自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 。
一个多时辰后,上官燕迈出柳园,上官旭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旁,一同前往前院。
踏入前院,只见上官丞相、上官夫人,还有上官衔玉、上官雅和上官曦,一家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上官燕,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上官燕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大厅,来到主位前,对着上官丞相和夫人缓缓跪地。
她声音略带哽咽,却又透着坚定:“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你们身边侍奉左右了,往后还望你们多多珍重。”
上官丞相眼眶微微泛红,连忙示意上官旭和身旁的人将上官燕扶起,温声说道:“你啊,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家中的事你无需挂怀。”
上官夫人早已哭红了双眼,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急切叮嘱道:“燕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是有谁不长眼、欺负你,你就使唤你哥,让他给你狠狠收拾那些人!”
上官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点头应道:“我都明白,别忘了我可是县主,老家那边谁也不敢轻易招惹我,我有本事保护好自己。”
上官雅走上前,拉住上官燕的手,眼眶也红通通的:“妹妹,到了那边记得时常写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
上官燕轻轻捏了捏姐姐的手,点头道:“一定,姐姐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太过操劳。”
这时,一直沉默的上官曦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到上官燕手中:“这是我亲手绣的,你带着,就当是个念想。”
上官燕接过荷包,看着上面绣着的细密针脚,心中一暖:“谢谢三姐,我会好好珍惜的。”
上官衔玉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任何事,都给大哥带写信,可好?”
上官燕笑着点了点头。
眼看启程的时间越来越近,上官燕再次环顾着亲人们熟悉的面庞,不舍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强忍着泪水,深吸一口气说:“大家都别难过了,等我到了老家,安定下来就给家里报平安。”
上官旭上前,扶着上官燕的胳膊,说道:“燕儿,走吧。”
上官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家人,转身迈出了大厅。
出了上官府,门口的禁卫军早已整装待发,陈缺牵着一匹健壮的马,走上前说道:“县主,请上马。”
上官燕在云香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上官旭也翻身上马,来到上官燕身旁,低声说:“妹妹,别怕,有哥哥在。”
随着陈缺一声令下,禁卫军队伍缓缓前行,上官燕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家人们还伫立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马车经过内城官员的居所,走过外城繁华的东大街,终于来到了城门口。
上官燕抬头看向京城两字,淡淡一笑,“再见了阿允。”
行至中途,队伍在一处溪边停下稍作休息。上官燕下了马车,走到溪边,望着潺潺的流水,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上官旭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妹妹,别想太多了,等我们到了老家,我带你去偷老李头的桃子吃。”
上官燕转头看向哥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我听哥哥的。”
休息片刻后,队伍再次启程。随着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上官燕知道,离京城又远了一些。
她只能怀揣着对京城的思念,在这漫长的旅途中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