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相似的话。
两天前的公园里,池早就这么和蓝弈说过。
当时蓝弈心里有多震惊,此刻的蓝尚武只会比他多,绝对不会少。
炸弹,炸弹!
这兔崽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蓝尚武太阳穴控制不住突突突的跳。
大风大浪,枪林弹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紧张的攥住了手。
“蓝弈,我再问你一遍,你……”
“不用问了。”蓝弈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蓝尚武的话,“不管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爸,”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蓝尚武,“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也绝对不会做违反纪律,背叛祖国和人民的事。”
“可关于图纸的来源,”他坚定的摇头,“我不会说。”
“但我可以保证,消息来源安全可靠。如果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随组织处分。”他说的郑重无比。
话落,书房里一时静得可怕。
蓝尚武,一军首长,眼神锐利的盯着蓝弈。这一刻,他不是在看自己儿子,而是完全以领导的身份在审视下属。
反观蓝弈,他站得笔直,脸上表情坦然,任由他打量。
摆明了不会改变主意。
良久……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蓝尚武沉声道,听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还有要说的吗?”
他问。
蓝弈点了下头,“这样的信,我一共寄了五封,同时给他们打了电话询问。”
他把另外几个战友的信息说了出来,“但他们只知道我要找这个建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蓝弈这么说,是为了避免事情牵扯上旁人。
“另外,”他从旁拿过一只笔,在纸上画出范围,“这儿,还有这儿,如果消息没错,前两颗炸弹的位置大概就在这个范围内。”
“至于第三枚,只能我们自己排查了。”他把笔放下,“其他没有了,我说完了。”
蓝尚武看着他的动作,额头又是突突几连跳。
“你不知道这建筑是不是存在,不知道它在哪儿,不知道它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却知道它旁边有片林子,还知道林子里有炸弹,还他娘的知道炸弹有几颗,连位置都能画得出来。”
“蓝弈,你他娘的……”蓝尚武嘴巴张张合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了。
片刻……
他心累的闭了闭眼,“行,既然你说完了,那就就地停职,等着接受调查吧。”
话落,蓝尚武一把捞过桌上的图纸,仔细收起来,就大步往书房外走去。
再没看蓝弈一眼。
“哐”,书房的门关上。
蓝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好一会儿后,才转身往外走去。
“谈完了?”郑淑兰看见他,抬头问,“晚上在家吃饭不?”
“不了。”蓝弈摇头,“部队还有点事儿,奶奶,我先走了啊。”
“哎,哎你等会儿的,你和那小姑娘怎么样了啊?”郑淑兰连忙又问。
但回答她的,只有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真是,忙忙忙,就这样儿,啥时候才能把媳妇娶回家啊。”
郑淑兰替孙子着急,忍不住念叨了句。
蓝家发生的事,池早不知道。
自然也不知道“爆炸梦”竟会有这么大的牵扯。
下班后,她告别王阿姨,骑着自行车就回了纺织厂。
池家今天更热闹了。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集合出发,怕时间赶不及,所以池珍珍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全都放在了客厅。
被褥、衣服、脸盆、暖水瓶、饭盒、吃的……杂七杂八,堆满了一整个沙发。
池早进门的时候,许琴和池砚彬正忙前忙后做最后的检查。
池砚辉在旁边等着,要是发现少了东西,那家里有的就赶紧补上,没有的就记下来过后买了再给池珍珍送过去。
池珍珍一会说句“妈妈我舍不得你”,一会儿说一句“大哥,我会想你们的”,那眼眶发红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不是去一天就能来回的大河村,而是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池早只觉得好笑,没理会他们,自己径直上了二楼。
却没想到等她再下来洗漱的时候,蒋铭伟竟然来了。
他一边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不用想都知道八成是沈芳的杰作。
“珍珍,别怕。”他看着池珍珍,深情得不行,“我很快就去找你,你放心。”
池早刚下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当即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这两人,感情还真是好得很呢。
想到上辈子,蒋铭伟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下乡。
结果她被沈芳怨怪,还把那个男人介绍给池家人,以至于临近高考,她却被打断了胳膊,硬生生错过了考试。
如今呢,如今池珍珍要下乡了,蒋铭伟摆明了要追着去。
沈芳又会怎么做呢?
池早真是好奇的不行。
“铭伟哥,你要去下乡了,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就给我行不?”旁边,池砚彬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插嘴道。
这两天,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要不是怕沈芳生气,他早跑去蒋家找蒋铭伟了。
蒋铭伟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张嘴就想答应。
可话到嘴边,想到这几天家里闹腾的样子,他眼神飘忽了下,“那什么,这事儿先不急,等我走的时候再说。”
“倒是车的事儿……”蒋铭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珍珍,许姨,厂里的车明天都要用,我、我没借到,所以珍珍的行李……”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车没借到,所以那么多行李,要么池珍珍自己能拿多少拿多少,要么就得想别的办法送过去。
池早恍然,她就说那么多东西,池珍珍怎么拿。
敢情是打着让蒋铭伟借车,一股脑全给送到大河村的主意啊。
还真是想得挺美。
“那怎么办?”池砚彬当即拉下了脸。
工作的事拿话推脱他也就算了,怎么说好的车也没影子了。
该不会是看他姐要下乡了,蒋铭伟就想把他姐踹了,所以故意糊弄他们呢吧。
真不怪池砚彬这么想,毕竟身边类似的事可太多了。
他狐疑的看了蒋铭伟一眼,转而问坐在旁边,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池锦年,“爸,厂里的车明天真的都要用吗?怎么这么巧?”
其他人也朝池锦年看了过去。
倒不是都跟池砚彬一样怀疑蒋铭伟,而是想着池锦年有没有办法能借到车,毕竟眼下送池珍珍的事儿最重要。
可几道视线落在身上,池锦年却半天都没开口。
“爸?爸你想什么呢?”池砚彬最没耐心,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啊?”池锦年这才回神。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了?大晚上的嚷嚷什么呢?”
“谁嚷嚷了,还不是你半天不说话!”池砚彬不愿意了,当即就回嘴。
“砚彬!”池砚辉拉他一把,“说正事要紧。”
他看着池锦年,“爸,铭伟说厂里的车明天腾不出空,你看你有没有办法,找人借……”
“借不到就坐客车去,不想坐客车,那就别带那么多东西!”却是池锦年烦躁的打断了池砚辉的话。
“那么多人下乡,也没见谁还有车送的,人家不也好好的到地方了?”
想到临下班那会儿,蒋守国找来跟他说的那些话,池锦年就没心情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