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桂英原本可以回镇政府大院家里住。可为了追求吴仁邦,她也每天都住在学校。
纪桂英长得矮矮胖胖,皮肤黝黑。圆盘一样的大黑脸上,针鼻儿大小的眼睛,肉嘟嘟的秤砣鼻,吃四方的蛤蟆嘴,因为小时候出天花落下了很多小坑坑,俗称麻子脸。
就这样一个像醋缸似的女孩子,虽然父亲是镇上的党委书记,也算主政一方的父母官,愣是到了23岁,仍然没有找到婆家!
纪桂英不但长相不像个女孩子样,脾气性格也不好。
每个班级每周就有一节音乐课,她为了自己的时间方便,时不时的跟正课老师们换班儿。
大部分老师因为她是书记的闺女,又蛮横,迁就着她。有些年轻气盛的老师们就不惯着她,她就哭闹到校长那里,来个恶人告状。
吴仁邦就是那些不惯着她的老师中的其中一个。
她还偏偏就爱跟吴老师换班儿。
这天是周四,本来吴仁邦应该是上午第二节的数学课,他正在办公室备课。
纪桂英像一阵黑旋风似的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吴老师,我下午要去城里买自行车,咱俩换个班呗!’
那时候考勤没有那么严。只要上完自己的课,老师们就可以自由活动,离开校园也无人追究。
老师们家里都有自留地,上完了课就回家干农活了。
吴仁邦眼皮也没抬:‘不行,我下午也有事。’
纪桂英非但没生气,还笑嘻嘻的凑上前来:‘吴老师,你有什么事啊?是不是也去县城呀?咱俩一块去呗,你帮我长长眼,我要买最新式的自行车!’
‘我不去县城。去给我对象家上底肥。’
一听吴仁邦说对象,纪桂英的黑脸沉了下来:‘你咋这么爱干农活?自己好不容易拔出泥腿来,还要去帮别人干。
我跟别的老师换一下,你下午跟我去县城,咱俩一块看场电影,怎么样?’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了。
吴仁邦话茬儿也没接她的,收拾起桌子上的教材,夹在腋下去教室了。
‘啍!!不识好歹的泥腿子!’
纪桂英气的脸变了形,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下午,吴仁邦和田妮儿在地里忙活着施地肥。先把田妮家的弄完,又去弄吴家的。
虽然吴仁邦的弟妹刚成年,也算整劳力,但毕竟年轻,没经验,也没把子力气,田里的重活还是靠父母和吴仁邦在做。
一家人干了溜溜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总算把吴家的也干完了。
吴家父母约田妮去家里吃饭。
吴仁邦说:‘你们回家吃吧。我和田妮去学校吃。’
上周学校食堂给每位老师发了二斤面条。
吴仁邦拿回家了一大半,留在宿舍一小半,想和田妮一起分享。
他骑着自己那辆破烂不堪的三八大杠,载着田妮,在散发着农家肥的田埂上飞奔。
三八大杠虽然破旧,但那是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老父亲觉得只有吴仁邦配骑,弟弟妹妹是上不了手的。
来到学校。吴仁邦开始点火生炉子。
冬天的时候,学校给每个老师发了200块煤饼。
他把大部分都运回家里,自己留了几块,就为了和田妮偶尔吃个饭用,平时自己是舍不得用的。
他觉得老娘给用棉套做的厚厚的被子,足可御寒,没必要再浪费煤饼。
没一会儿炉火就旺了起来。田妮把锅坐在炉子上,舀了两瓢水进去,随着火舌猛烈的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开了。
像变戏法似的,田妮手里多了两颗鸡蛋。
‘咦,哪里来的鸡蛋?’
田妮冲着吴仁邦甜甜一笑:‘临出门的时候我爸给的,让我给你补补。说你是家里的老大,好吃的到不了你嘴里。今天这两个蛋都是你的了。’
说着她麻利的把蛋打到锅里,稍作片刻,用勺子把蛋冲起来,才把一缕面条又放进去。
说实在的,一共二斤面条被吴仁邦拿回家一大半,已经没剩几根了。
几分钟的功夫,面条就煮好了。
田妮掌勺把面条分成了两半,把鸡蛋全都放在一只碗里端给了吴仁邦。
‘快,趁热吃。’
‘你这个小妮子,分赃不均呀!’
吴仁邦明明看着田妮的碗里稀溜溜的只有汤水,她几乎把所有的面条都挑到吴仁邦碗里,外加两个大大的荷包蛋!
他故作生气的端过田妮的碗:‘把碗拿来,面条和鸡蛋都平分。不然我一口不吃!’
他从自己的碗里挑了几根面条到田妮的碗里,又夹过去一只鸡蛋,然后把原本自己的那碗递给了田妮。
田妮看着吴仁邦端着碗,用眼睛逼着自己去接那碗面。心里充满了甜蜜!
她把那个伸向自己的碗推回去,去接吴仁邦留下的那碗。
‘你吃这碗,你体格子大,又下了大力消化的快。我饭量小,吃一点就饱了。’
吴仁邦执拗的又把那大碗推给了田妮:‘不行,你必须吃这碗!’
田妮没在推辞。接过那碗面:‘我吃……’
转过身去,两行幸福的眼泪滴到了碗里……
两个人就这样甜甜蜜蜜的交往着。只等着田妮的守孝期过后成婚。
却不曾想,守孝期也过了,却又来了一场大祸,冲散了两个人的姻缘!
为了不那么匆忙,在田妮还有半年守孝期的时候,吴家就给他们看好了结婚的日子,准备买婚用品了。
那时候的物质极度匮乏,像吴家这样的条件,准备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但考虑到田妮小小年纪没了娘,吴仁邦他娘,非要给田妮多做几床被子,弥补她没有亲娘给做被子的缺憾!
村里的田地都承包到户了。村民们一年种两季农作物,夏季收麦子,秋季收棉花。
因为土地成了自己的,干活都使出了100%的力气,不像在集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力气下的实诚,收获也实诚!
到了秋天,大朵大朵的白白的棉花从桃子里开绽出来,无声的诉说着秋天的收获!
吴大娘摘了头茬棉花,晒得干干的,收放好,只等着冬天把它弹起来,给小两口做棉被!
那时候弹棉花还是用比较原始的方法。也不是哪里都有的。
吴大娘打听到,离村子30多里的刘良镇上有一家弹棉花的,弹的又好,出棉率又高。
就想着等到星期天让吴仁邦驮着棉花去刘良镇上弹起来。
那时候接近年关,正好赶到学生们课程紧,县里领导又来检查,作为先进老师的代表,吴仁邦又得准备材料,又得接待县里的领导。
公家的事应酬不暇,没时间办自己的事了。
看到儿子被重视,吴大爷吴大娘心里都高兴的什么似的,特别是吴大爷,觉得自己的大儿子真是出息了,高兴的每天嘴里都哼着小曲儿,自告奋勇去刘良镇给儿子弹被套。
却不料他这一去,却把喜事差点变成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