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化雪后,绿茵茵的草原横亘在天地之间,空旷无比的同时充满了生机勃勃之意。
然,什么也看见的顾应却不这么觉得,他只觉沉寂和荒凉。
兜帽一拉再拉,缓步前行,身形孤落寂寥。
视野上拉,自他为中心,周边数十里渺无人烟、不见牧民。
他又在乱走了,这次是真的毫无目的。
该去往何方?寻什么?
他不知道。
他想找冰块脸,但根本没法找……
顾应取下腰间酒葫,小口抿着,衣摆伴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起起落落。
又是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总之,听到了水声。
或者说他就是循着若有若无的水声寻到了这,一处地形凹陷、融雪形成的湖泊。
他咽了口唾沫,摸索着傍水而坐,掀开兜帽、抬头望天。
“天…黑了……”
顾应呢喃自语,俯下身舀水饮了几口,随后,拍拍腰后填上了剑阵的白箫,往后一躺,左手搁在阖着的眼睛上开始休息……
与此同时,寻弟二人组终于摸到了他的踪迹!
“顾锦?呵呵,顾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用这个名字啊。”
温柔夜色洒落在身上的谈幼心抬起手,指尖停着一只久久不愿离去的蝴蝶,与一旁的萧居奕轻笑道:“萧师弟,你说顾师弟会往哪走?”
破损不平的山巅上,二人并肩而立,一者微微垂首,一者极目眺望。
萧居奕沉默片刻,指着某一个方向,淡淡道:“那。”
天眼虽无,但来自他秘法所成的纹路却仍有些若有若无的感应。
那个方向,正是顾应离去之处!
谈幼心弯着眉眼轻轻抚摸一下蝴蝶的小脑袋,低语说道:“乖~走吧~”
听懂了的蝴蝶扇动翅膀,恋恋不舍的往山下飞……
谈幼心怔怔看了会儿蝴蝶离去的方向,旋即,身周法力涌动,背脊处凝现出一对儿如梦似幻的蝴蝶翅膀。
她一踮脚,扇动着的翅膀便带她飞上天空,“萧师弟,走吧,但愿顾师弟会往那走。”
萧居奕见状纵身一跃,脚下化出一鹤,紧随其后。
好似是因为终于寻到了顾应的踪迹,谈幼心心情甚好,翅膀扇动间温声闲聊道:“萧师弟,你说那人教给顾师弟骂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总感觉莫其名妙的,还…不好听。”
什么他妈、尼玛……听起来就觉得膈应,好在顾师弟也算懂事,很少乱骂。
嗯,才不是她一直在顾应耳边叨叨呢!!
“不知道,不过……”
没回过神来的萧居奕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回道:“妈妈泛指鸨母,他妈的意思应该是骂……”
下一秒,回过神来的萧居奕猛地闭上嘴沉默了。
片刻后,他板着脸看向掩嘴偷笑、眼睛弯成漂亮月牙的谈幼心,淡淡道:“谈师姐,你之前问过贫道的。”
他居然又忘了这事儿,这是第几次来着?
不该啊……
“噗~萧师弟真不经逗。”
萧居奕:“……”
“萧师弟可真厉害,居然能炼制出须弥…须弥法宝,这可是宗师才有的手段呢……”
“微末伎俩,不过是这个世界允许罢了……”
“哦?萧师弟细说……”
月光下,鹤蝶齐飞,尾翼于长空上留下两道亮光,蓝白墨黑二色相互交映……
一夜过后,
湖泊旁,睡醒了的顾应卸下发绳,舀水洗脸。
哗——
洗好,他眨了眨灰眸,擦擦,坐起身来甩甩手上的水,而后,转头看向远方,同时摸出酒葫小口饮着。
微风吹起他用发绳束着的发丝,鬓间长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灰眸,却无法遮住他面上的喜色。
这都能找到我,不愧是冰块脸……顾应心下感慨道。
不过,还有一道气息……有点熟悉,是谁呢?
这个感觉难不成是……
顾应摇摇头,不愿去奢望,他可不想给自己整得空欢喜一场,或许那气息是……
感受着那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顾应神色一滞,而后嘴唇微微颤动,踉跄着身子站起身来。
片刻后,远方二人伴着初升的晨曦破空飞到他前方高空,散去蝶翼墨鹤径直坠落……
谈幼心裙摆飞扬、轻盈落在发愣的顾应跟前,旋即,望着他那双无神的灰眸和垂落的右臂怔了怔,垂眸轻笑,轻启朱唇:“不错,三年不见,长本事了。”
曾经那般飞扬跋扈的少年把自己的手眼弄废,可不是长本事了吗?
说着,两步上前,抬手比了比身高,温柔道:“嗯,终于比我高了,也算长大了。”
顾应放下酒,嘴唇张合半晌,方才颤着声音轻声唤道:“师…师姐……”
像是怕这气息、声音的主人是泡影,他声音很小,小到近乎梦呓。
他亲近之人真的好少好少,少到只有寥寥数人……
谈幼心看着他病态不已,面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成熟的面庞,以及,那小心翼翼地模样……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唉……”
叹完,张开怀抱踮起脚尖把他抱住,熟悉的药香霎时充盈在顾应的鼻腔中。
她轻拍拍他的后脑勺,语气似如弱水,温柔地安慰道:“嗯呢~师姐在。”
谈幼心轻轻抱着已然长开的少年,不显旖旎,反而满是姐弟的重逢温情……
一旁的萧居奕单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于顾应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很是不解。
论起战力,他肯定是比顾应弱上一筹的,他尚且能拖着重伤的身子突出重围,怎么顾应就……
还有,他那药难不成失效了?
不可能啊!
那可是师父亲手炼制,做不了假!
并且治疗效果也不会受到世界变换影响……他实验过的!
良久,谈幼心松开,青葱玉指点在顾应眉心,不过片刻,便连连摇头叹气,直给萧居奕看得心里一咯噔。
坏……师弟伤势有这么重吗?那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谈幼心放下手,朝一脸乖巧,眨巴着灰眸的顾应柔声道:“顾师弟呀~”
后者忙点头回道:“嗯嗯…师姐…我在。”
他的伤势他清楚,很难办,无论是剑意还是暗伤,都很麻烦……
听着顾应磕巴的声音,谈幼心脸上满是无奈,温声款款的叮嘱:“听师姐的,咱不去嫖了好吗?”
就顾应这又瞎又残说话还磕巴,千疮百孔都算是好词语的身子,他敢嫖,就得真出事儿!
“额……”
顾应怔了怔,讪讪的应了下来:“好。”
“酒的话……”
谈幼心话语一顿,瞬间夺过他的酒葫,笑意嫣然的收到萧居奕给她炼制的须弥法宝中,“咱们也少喝~”
顾应左手虚摸了摸腰间,喉咙哽了哽,到底还是没如以往一般反驳她。
只要不是完全喝不了就行。
到了这一刻,他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喜悦,因为他发现……
自己是个病患啊!
还是师姐手里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