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太医人都快疼抽过去了,听到这话忙道:“尽管动手,有什么后果,老夫一力承担!”
“你?”奚远挑眉,分明是不信他。
宋言汐余光瞥了一眼,总算明白奚临那欠揍的表情,像谁了。
明知他是在趁机奚落自己,齐太医此刻却也顾不了太多,喘着粗气道:“快,扎晕他!”
刘狗蛋蓦地睁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宋言汐,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
她要是敢动他,他干娘绝对不会放过她!
并非第一次同这个熊孩子打交道,宋言汐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手中银针寒光一闪,飞快没入穴道。
刘狗蛋甚至都没来得及放狠话,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哪怕晕了,他仍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开。
众人又是掰嘴又是拽胳膊的,只听得一阵惨绝人寰的痛呼。
“啊啊啊,疼死老夫了!”
终于,齐太医血肉模糊的手得救了。
伤口之深,看的人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深的伤口,这孩子跟齐太医什么仇什么怨啊?”
“快,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先止血再说……”
“赶紧看看有没有伤及手筋,万一伤到了,齐太医这只手可就废了。”
一听有可能伤及手筋,齐太医杀人的心都有了,颤声道:“此事,老夫定要到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奚远瞥了他一眼,语调凉凉道:“多大个人了,被孩子咬一口也值当找陛下告状,不嫌丢人。”
手上的伤本来就疼,又听着死对头一顿挖苦,齐太医越想越气,浑浊的眼底竟有泪花闪烁。
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倒不如回家找个房梁吊死了干净。
他正想着,就听奚远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们有完没完,郡主治病呢,用不上的人赶紧出去。”
齐太医刚要反驳,就被其他人劝住了。
他被同僚扶着往外走,人都到门口了,仍觉得气不过,转头黑着脸骂道:“不就帮人按个手,换做三岁小孩都能做的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简直是不知所谓!”
怕他再说些什么刺激奚远,转而被对方挖苦心里受不住,其他太医赶忙将人连扶带拉的拽了出去。
再说下去,俩人怕不是要打起来。
脚步声远去,奚远才道:“郡主无需理会他,空活了一大把年纪半点脑子不长的蠢货,别人稍微给点好处就拿人当亲闺女。”
宋言汐手下动作微顿,“奚老指的是诗涵郡主?”
奚远道:“老夫可没这么说,郡主是自己猜的。”
话落,他看着床上躺着的刘狗蛋,黑着脸道:“今日这桩闲事,郡主本不该管。
若治好了倒也罢了,可若治不好,唯恐会给自身惹来麻烦。”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宋言汐微怔,随即解释道:“奚老放心,我并非那爱管闲事之人,今日之事,乃是奉陛下旨意前来。”
奚远一脸诧异,“竟是陛下的意思。”
他方才听到她说起时,只当她是怕诗涵郡主从中阻拦,这才搬出陛下的名头来。
闹了半天,人姑娘不过是实话实说。
可陛下既传唤了郡主,又叫他们这些老家伙大老远跑一趟作甚?
别的几个擅长医治肠疾的也就算了,要他一个主攻妇科的人来看孩子,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说出去,他都怕人笑话。
最后一针落下,宋言汐抬头才发现奚远正盯着她看。
见她发觉,他也没遮掩,直言道:“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郡主解惑。”
“奚老但说无妨。”
奚远问:“这孩子,除了是诗涵郡主的义子外,可还有其他特殊身份。”
“据我所知,并不曾有。”
宋言汐虽没调查过,却长了眼睛,刘狗蛋与刘老汉的脸,分明是亲爷孙俩无疑。
若他真有什么特殊身份,王爷也不会任由刘老让庄诗涵当众下不来台,逼着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义子。
以她对刘老的了解,他不绞尽脑汁给庄诗涵添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给她送什么助力。
所以这个刘狗蛋。
除了给她添麻烦以外,屁用没有。
奚远低喃道:“那就怪了。”
忽的,他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道:“郡主,陛下怕是对你的一手好医术起了疑心。”
宋言汐并不意外,眉眼间皆是坦荡,“若非师门有命,勒令其名下弟子在外不可自报家门,我本该一早向陛下禀明其中内情。
也不至于,闹出如今的误会来。”
奚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色严肃道:“此事临儿来信同老夫提起过,怪不得郡主。
郡主放心,待回宫面见陛下,老夫知晓该如何说。”
听懂他的弦外音,宋言汐无奈一笑,“奚老无需为我在陛下面前美言,陛下乃当世明君,定会明白我的不得已。”
*
“好一个当世明君,宋家这丫头不光心思活络,这张嘴也是巧嘴。”
听着宣德帝的话,德海笑着递上一杯茶,“郡主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论起巧嘴,老奴倒是觉得诗涵郡主要更胜一筹。”
“她?”宣德帝笑容淡了几分,“那丫头,过于聪明了。”
德海怔了怔,找补道:“诗涵郡主毕竟年纪还小,不懂得收敛锋芒倒也正常。”
“她还小?”宣德帝冷哼一声,“宋家丫头像她这般大时,已经嫁到将军府,掌管中馈操持家业了。
且不说她,小五十六岁时便远赴疆场,担起了身为皇子的责任。”
德海赔着笑道:“锦王殿下身为陛下的血脉,又自小被您带在身边教养,与他人自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面上带了些难为情,“您又不是不知,靖国公老来得女,素日里有多疼爱这个独女。”
宣德帝听到他夸墨锦川时,脸上难得带了的笑意。
又听到他后头的话,不由沉了脸,“这个镇国公,也真是老糊涂了,惯子如杀子这般浅显的道理他会不懂?”
德海忙劝道:“陛下莫要动怒,气大伤身。
国公他老来得女,国公夫人又早早亡故,免不得对这个女儿千依百顺。”
提到这个,宣德帝火气更盛,“朕已许久未见靖国公,他近来身体如何?”
“听近来为国公爷请脉的太医说,他这半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半月前不知因何动了一次怒,如今已下不得床了。”
“怎会如此严重?”
宣德帝沉着脸,压着心头的邪火问:“庄诗涵如今何在?”
德海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
主仆多年,宣德帝一眼便看出他知道却不好说,当即冷声吩咐道:“你去跑一趟,将人带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