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你长大了有什么梦想吗?”
小小的索尔正被自己的母亲抱在怀中。
比起去回答父亲的问题,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母亲另一只手边的糖果吸引着,不断试图用自己的小短手去试图够着。
但每次和糖果只有一步之遥时,坏心眼的母亲又会将糖果同他拉开距离,如此反复着,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这一幕,父亲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又看向了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大女儿。
“诺艾尔,你呢?”
“我?”
面对父亲的疑问,年幼的诺艾尔则是抬起脸,用她那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对方。
“是啊,你有什么梦想吗?小一点的话,可能就是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如果往大了想,改变世界也有可能。
好吧,我知道我的自言自语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一些难以理解,总而言之就是,你长大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诺艾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小靴子,在不久前,她正为了得到这个礼物而努力着。
虽说诺艾尔的母亲是王国的侯爵,家境可以说是相当优渥,但受到父亲的影响,在家风方面是提倡节俭的。
她并不能像其他的贵族女孩一般,每次的开口都能得到父母慷慨地回应,也正因此,对于想要的东西,她总会拿出相应的表现换取。
在不久前她又看上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所以接下来她也将为此而投入足够多的付出。
那么这算是梦想吗?
诺艾尔并不是很清楚,她感觉父亲口中的东西应该更加沉重一些。
“那爸爸你有什么梦想吗?”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教育教育子女的父亲,面对突然被抛回来的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作为教宗之子的他也曾有着远大的理想,比如成为一名伟大的圣职者,然后在某一天,优秀到有资格继承父亲的位置,让太阳神的辉光照耀更多的土壤,为更多的人创造福祉。
只可惜他的资质太过愚钝了一些,无论是在魔法的学习亦或者教义的深耕方面,都拿不出喜人的成果。
好在他的父亲足够开明,并不会对他强加一些为难的期望。
认清自己的水平后,他自己也看开了,并不是说身为伟人的孩子就一定能拿出匹配的天赋表现,他就是个十足的庸人而已,强人所难没有任何意义。
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看待生活的态度反而更加开朗了许多。
后来,他在一场舞会上结识了如今的妻子,这场美丽的邂逅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最终在父亲的亲自主持下,两人喜结连理,并诞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回望过去的种种,他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真的那么甘心吗?
大概还是有些遗憾的吧,毕竟自己还是和年轻时的愿望失之交臂了。
如此怅然着,他又看了眼围坐一起的家人:美丽温婉的妻子,活泼调皮的儿子还有可爱宁静的女儿。
似乎,也很完美不是吗?
说到底梦想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会随着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发生流动。
“所以啊,爸爸我已经很幸福了呢,如果真要说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希望未来的你和索尔能比我更幸福。”
也许只是为自己无能的谦辞,但也的确是他最真实想法的映射。
安静地倾听着来自父亲对自己比起说是期待,不如说是祝福的愿望,诺艾尔的内心中也有了明悟。
“那我的愿望就是永远跟爸爸妈妈开心地生活在一起,永远。
怎么样?”
诺艾尔的父亲看着给出如此天真发言的女儿,先是错愕地微张起嘴巴,最后则是化作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小诺艾尔,这个愿望可能很难实现了。”
“为什么?”
看着摇头的父亲,诺艾尔的小脸开始慌张起来。
“因为爸爸妈妈不可能做到陪你一辈子啊。”
一直关注着这边父女谈话的母亲在这时进场。
她将手中的糖果塞到了索尔的口中,接着腾出另一只手轻拍女儿的脑袋,吸引后者的目光。
“总有一天,小诺艾尔会像妈妈一样,找到一个能够托付终生的好男孩,然后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小孩就是这样,对于大人的话总会进行些错误的解读,借此为理由自顾自地哭起来,起码现在的诺艾尔就是如此。
看着嚎啕大哭起来的女儿,侯爵也再也无法维持那种从容的模样,而是慌张地哄起对方。
“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呢!爸爸妈妈可是很爱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因为我们迟早会老去,会比你先一步迈入埋葬生命的棺椁。”
父亲接过话茬说道,太过直白的话语显得有些残忍,让妻子有些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但不要害怕,在我们走后,会有一个人代替我们去爱你。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对你的爱会消失,它会始终存在,甚至随着我们的灵魂踏遍幽冥,
至死不渝。”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滂沱大雨中,诺艾尔跪在父母的棺椁前。
雨水遍布她的脸颊,让人根本无法分辨那些遍布的痕迹有哪一条属于她自己。
“明明我还没找到那个爱我的人,为什么你们却先走了呢?”
没有人能够回应她,唯有嘈杂的雨声将她淹没,让嘶哑的啼哭变得弱不可闻。
......
“所以啊,诺艾尔,你找到那个爱你的人了吗?”
大殿之中,诺艾尔看着突然出现的已故父母,精神意志的确出现了片刻的动摇,但很快她还是靠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强行镇定了下来。
“爸爸妈妈,虽然很抱歉,但是,还请你们在此处彻底安息,在太阳神的注视之下,你们将会荣登天国。”
如此说着,诺艾尔强忍着不适开始快速凝结魔法。
她知道眼前的父母一定是杰弗里为了让自己动摇创造出来的冒牌货,那么接下来不用猜也知道,对方一定会控制他们打感情牌来让自己动摇。
虽说很难受,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根本无法让她引颈受戮,相反,来自冒牌货的表演这种玷污了父母对她的爱的行为只会让她更加愤怒。
本该如此。
“这样啊。”
听到女儿的话语,侯爵夫妇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再次被慈祥的微笑所替代。
“那么女儿,拜托了,请让逝者安息,为了我们。”
侯爵夫妇双手交握,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