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春熙和糖霜迈进小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不像原来那样人声鼎沸,但依然还有不少人。
阿七站在一张破桌子旁,正大声吆喝着,声音洪亮而有力,把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搬吧,快搬,最后就这几袋,都给我码整齐了,菇子和木耳要分开放,搬完了过来领铜板。”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他的安排。
“知道了!七叔!”
“马上搬!
院子里一群孩子,比码头上原本的还多出了不少。听到阿七的吩咐他们的眼睛冒着兴奋的光芒,蠢蠢欲动。
院子里带笋干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最后的两个村民,正在耐心地数着手里的银子和铜板,生怕给少了自己一个子。
景春熙和糖霜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阿七在看到他们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景春熙也回以微笑,然后看向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大家辛苦了哈!”景春熙走上前,朝着阿七和护卫们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让人听了不禁觉得温暖。护卫们刚忙完手上的工作,听到这话,纷纷抬起头。
个个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有人说:“多大点事,不辛苦!”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疲惫,脸上也有倦容。
工作是不累,只是一直忙碌着,马不停蹄,来的人多,货也多,并不见得比习武、打仗轻松。
阿七抬起头如负重释,笑道:“小姐,最后两个也称完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几袋笋干,示意都弄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糖霜手上的一大包食物就朝仅有的破桌子摆了上去。这是特意让老板娘帮打包,然后拿过来的。
就担心他们饿着肚子干活,万一一下收不了工,也好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糖霜一边摆放,一边大声说道:“还热乎的糖油粑粑,还有蕨根饼,大家快来吃。”
“谢谢!小姐!”
“谢谢糖霜姑娘。”
护卫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破桌子,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他们已经忙了大半天,现在也到了平时吃饭的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看到这些美食,哪里还能忍得住。
阿七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笑了笑。看没人敢先动手,他把手往衣服上搓了搓,筷子都不用,直接手捏一块糖油粑粑往嘴里一抛。
瞬间,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糖油粑粑虽然好吃,但甜得有些过了头,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外人看来就是在呲牙咧嘴,不要太痛苦。
有人却步了,靠近上前的人也没马上摸筷子,一直盯着阿七的表情。
要不是年纪在那,糖霜真想上去扇一下他的头,嘴里责怪道:“七叔,收起你的怪模怪样,还让不让人吃了?”
景春熙也瞪着他笑,说:“甜着呢,糖霜和小蛮两人吃了一大碟都不够。”
看着小姐和糖霜都一脸好笑,护卫们看阿七的动作,以为他故意的。纷纷围了过去,生怕迟了就没有了。他们一边抢着糖油粑粑和蕨根饼,一边还不忘调侃阿七:“七哥,你这是咋了连,糖油粑粑都吃不惯了?还是想独吞?”
确实是太甜了,甜得让阿七一下不适应,才有的那种表情。他也不禁笑了起来:“大家快吃,这不是太甜了嘛,齁得慌。”
他还真不敢吃糖油粑粑了,感觉就是哄小孩的玩意。但还是忍不住又捏起了一块蕨根饼,轻咬一口,蕨根饼的口感和糖油粑粑截然不同,它带着一丝蕨菜的清香,外皮有点酥脆,内里又有嚼劲。
这才是好东西!
阿七一块蕨根饼又抛进了嘴,享受地细嚼慢咽,继续发他的银子。
终于,最后一个货主领到银子,满意地离开了。
屋里的孩子也陆续走了出来,领头的就是那个大男孩。他个头不高,脸上还冒着稚气,但是行事却比其他孩子要老练一些,还带着一丝机灵劲儿。
阿七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招呼道:“过来,过来,都排好队。每人五个铜板,今天都赚了两次,便宜你们了。”明明是责备的话,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宠溺,仿佛这些孩子都是他的晚辈。
带头的大男孩本就是冲他而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几步上前,把自己的手往阿七面前凑,乐呵呵道:“七叔,您最好了!我的五个铜板,连同宅子的租金也一起给了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稍带谄媚的语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官话他说得还挺地道,应该是经常在码头上混,接触多了学来的。
阿七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弄他,于是卖起了关子:“自己说~~要几文?”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想要考验这个孩子。
大男孩眼神冲着阿七,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想出口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您就给二十文呗,租一间这么大的宅子,二十文真的不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阿七会拒绝他,可能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要的太多了。
阿七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又数了五个铜板,拍到了他的手上。
男孩铜板手到了,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连忙点头作揖,也忙着说好话:“谢谢!七叔。”听得出来,是真的喜悦。
阿七又数了二十个铜板,男孩再凑过去想接,阿七却在手上抛了抛一把铜板,问:“你做得了主?”又是调侃和试探。
小孩笑呵呵地道:“刚才我爹、我娘也拉笋干来卖了,您看他们都没向您提一句,自然是放心让我做主的。”
然后又说:“家里的笋干都是我卖的。”他这话应该指的是,自己天天在码头上卖笋干。
他自信的话音刚落,又想上手抢那把铜板,生怕阿七反悔。
阿七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了景春熙。他看到小姐也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于是,干脆把桌上还剩下的那堆铜板,也扫到了自己的大手里。
“拿着,别乱花,马上拿回去给你爹你娘收着。”阿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看着就像是在教训自家孩子。
男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把自己的衣摆一撩,往阿七的手下兜了下去。
阿七慢慢松手,铜板哗啦啦地响着,全部进了男孩的衣摆里。跟在他后头排队的一个小男孩,一直盯着前面的状况,现在乐得欢呼了起来,好话不停地往外冒:“谢谢掌柜的,您发大财。”
小男孩和大男孩长得还挺像,也是个鬼机灵,两兄弟好话没边了:“谢谢七叔,您的心最好了,您一定儿孙满堂。”
大家觉得好笑:怎么不是说:七叔添丁发财呢?他还是一条光棍呢!
小男孩一高兴,转过头冲着那边的另一座房子大声地喊:“爹~娘~好多好多铜板。”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兴奋,想马上和爹娘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那边有个妇人回应着什么,听不太清楚,想来也是认为孩子在找她而已。手上还在淘着米,自然没空出来搭理。
“七叔,再给他一两银子。”大男孩退了两步没马上跑,还沉浸在得了一堆铜板的喜悦里,景春熙忍不住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