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很有意思。
有人反抗它。
有人顺从它。
有人赞扬它。
有人痛恨它。
当宋语微准备把生命结束在出租屋的时候,命运让她再次遇到了陈友?。
先对命运失望透顶,再感激命运重逢。
如果神明存在,那掌管命运的神明肯定是个顽皮的孩子。
喜欢开玩笑。
爱好捉弄人。
“你又在捉弄我了。”宋语微被欺负得小可怜见,“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嘛?”
陈友?故意装傻,扒开凑在面前挡住电视的宋语微:“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现在是饭后休息时间,两人刚刚吃完水果。
自从带她去北瑜大学玩回来以后,宋语微隔两天就会在这个时间点向陈友?确认一遍婚嫁问题。
总觉得不真实,要反复确认才行。
宋语微跪坐在沙发上,被扒开后又凑上来,眉眼耷拉,“你说愿意娶我。”
陈友?看电视偏开头,视线绕过她继续看电视,“我有说过吗?没印象了。”
“唔……”宋语微缩回身子,朝他挪挪,跪坐在他侧面,“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陈友?噙着笑,瞥她一眼。
看她样子真要被欺负哭了,也不再逗她。
“好了,好了,”陈友?摸摸她的小脸,“昨天不是才问过吗?我愿意娶你,等你攒够钱我们马上结婚。”
闻言,愁云消散,宋语微眉眼欣喜,“恩,我会努力攒钱的,不会等等太久。”
睡前。
宋语微又查看一遍银行卡余额,昨天发了工资,她把上个月没花完的钱都存了进去。
“上个月开销有点小,我存了两千三。”她笑盈盈地朝陈友?汇报。
陈友?笑眯眯,摸摸脑袋夸她厉害。
宋语微满足,放好手机,缩到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
在他怀里,她碎碎念,“又存两千三了,结婚的日子又近了一点,嘻嘻。”
自言自语时候会发出“嘻嘻”笑声的姑娘,说实话,有点好笑,还有点好玩。
“我好想嫁给你呀。”她侧头贴在陈友?胸口蹭蹭,闭眼听对方的心跳声。
陈友?低下头用额角蹭蹭她额角,“我也好想娶你。”
宋语微:“我会努力攒钱,不会让你等太久。”
多的不说,陈友?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愿意相信她的努力,也愿意等她。
宋语微明白他的意思,在他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友?说她是小笨蛋。
互道晚安,睡觉。
如果流水线生产的是幸福,那过上流水线一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在幸福里麻木,想想都幸福。
自那天以后,宋语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期待下个月的来临。
这样她就可以知道自己存了多少钱,算算距离结婚的日子又近了多少。
这天晚上。
当两人都进入梦乡后。
命运来开玩笑了。
陈友?听到耳边有小孩子的声音。
有些吵。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
眼皮沉重,身体像是灌了铅。
“这是……我不是在家里吗?”
他心中所想,声音却突兀地回荡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你醒了!”
小女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陈友?侧头看去。
距离很近,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得应该很可爱,长得……也应该很可爱。
为什么说应该?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她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边,看清了她的容貌和穿着,却很快在脑海里消失,留不下任何印象。
陈友?感觉自己还没睡醒,脑袋昏昏沉沉。
“审判的日子要到了,我提前和你说一声,防止到时候太突然。”
小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
陈友?思维运转生涩,只是半抬着眼皮看她,生不出任何念头。
所有信息都以左耳进右耳出形式经过他的大脑。
好像有什么想问的,但语言和脑子都没办法组织出来。
他就像个痴呆患者,就这样呆呆望着小女孩。
“是来得太早没办法适应吗?”
小女孩自言自语,然后转头问另一边:“时钟先生,距离审判还有多久?”
咔嗒。
时钟表盘里,分针摆动一个刻度,发出的声响在这片空间里异常明显。
明明那个电视机大小的方形时钟就飘在小女孩身边,陈友?到现在才注意到。
外观上,那个时钟和正常时钟无异,时针,分针,秒针,表盘上是一圈刻度。
陈友?想看看几点了,他半抬眼皮望着表盘。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看的是刻度,却好像在看……过往?
十二点到一点的刻度里,他看到了初中和宋语微第一次见面,相处六年,一直到高中毕业分开……
一点到两点的刻度里,他看到了自己回到家和爸妈吃饭,爸妈问考得怎么样,以及另一边宋语微回到家,她的父亲跪在她面前哭泣,坦白赌博欠债……
两点到三点的刻度里,他看到了自己在大学生活的场景,画面相隔,宋语微在外地遭遇各种欺负……
一段段刻度,是一段段循环播放的过往。
看得好清楚。
六点钟的重逢。
七点钟的接吻。
八点钟的相拥。
九点钟的哭泣。
十点钟的我爱你。
在十一点钟答应往后余生……
那是他与宋语微相识相遇相知离别又重逢直到现在的全过程。
这些过往落在刻度里,印在表盘上。
陈友?一直迟滞的思维缓缓流动。
他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是先有的表盘,才有的指针。
指针走过,那些场景才变成了过往。
而指针没走过的……
他看向最后一个刻度。
表盘上,时针和分钟就要重合,即将到十二点。
在那细小的缝隙中,他看到了山,看到了水,看到了……
没等他看清更多。
小女孩察觉到他的视线,赶紧遮挡到时钟面前。
“时钟先生可不能给你看,还剩一点点时间,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审判的日子快到了,就这样吧,拜拜。”
她挥挥手,好像在笑。
忽的脚下落空。
陈友?感觉身体在下坠,越来越快。
这里所见正在以同样快的速度淡去。
不小心从悬崖边跌落,嘭的一下摔在床上。
陈友?身体抽搐一下,迅地睁开眼。
怀里的宋语微同样,身子颤了一下。
熟悉的被子,熟悉的怀抱和温度。
天还没亮,凌晨六点多的闹钟也还没响。
陈友?低头看一眼宋语微,对方也正好抬头看他。
“做噩梦了?”他柔声问。
“唔……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做,好模糊,记不起来了,刚刚身体突然抽搐一下,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陈友?之前失眠,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睡眠,告诉她这叫入睡抽搐,是个比较正常的现象。
宋语微长知识了,还和他分享了小时候妈妈对她说这是长身体的征兆,是在发育。
“二十多岁还长身体啊?”陈友?逗她,“让我检查检查,看看我的宝贝是哪里在发育。”
大手在身上游走,弄得宋语微痒痒。
笑着玩闹一会儿,也没了睡意。
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聊聊天。
陈友?说自己刚刚也抽搐了一下。
好像梦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梦到,很模糊,想不起来。
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差一点就看到未来了。
宋语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她也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两人都觉得巧,感慨神奇。
都说恩爱的人在一起久了会有夫妻相。
可没想到连做梦都会同步。
算是一次比较奇妙的经历。
说说笑笑感慨一下就过去了。
两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生活稳步推进。
咔嗒。
咔嗒。
咔嗒。
表盘上的秒针有节奏地转动。
将刻度里一个个未来瞬间变为过往。
十二点的审判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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