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位王爷继续上书,颇有一番皇帝不同意就誓不罢休的姿态。
完颜构继续搁置,真就僵持住了。
结果到了晚上,一群内侍省太监死在了齐王府和梁王府门口。
据说这群大内高手死的很凄惨,几乎被剁的不成人形,血水肉酱铺了一地。
所谓的大内高手,也就是在皇宫里才能威风。真要是跟一群军中悍卒硬刚,那真的是刚不过。
但凡是上过战场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谁真的把劳什子大内高手放在眼里的?
那群太监的死因嘛,其实并不重要。到了这份上,哪怕他们冲着两位王爷撇一下嘴也能用个不敬的名义给砍了。
你今天见我,为何先迈左脚,不迈右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一个死太监看不起我这个王爷???
差不多就是这种局面。
这事儿竟然没起任何的波澜,但是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是一种警告。
到了第三天,两位王爷再次上书,大楚皇帝完颜构终于绷不住,同意了这份“御驾亲征”的奏疏。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大楚皇帝,金国的儿皇帝才猛地发现:这个大楚,根本不是他的大楚。
也真的是后知后觉到了极限!
那么大楚到底是谁的大楚呢?
是金国的?这个概念太笼统了,具体到某些人呢?完颜氏根本对大楚不屑一顾的好不好!
那么就是皇后的?渤海人有那个胆子吗?渤海人现在在金兵序列中都快要绝种了好不好?没了兵权的渤海人敢染指这份权力?
那么大楚是梁王和齐王的?他们也只是有领兵权的!也只敢在深更半夜剁几个太监!
请皇帝御驾亲征,也只能走正经上疏的路子,不敢直接把完颜构绑了带上战场的!
那么大楚到底是谁的?
现在的这个大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坦白说,这个问题,完颜构到死都没想明白。
当然,他想不明白,其实也不重要。
就在这种糊里糊涂的状态中,靖康三年八月二十四,大楚皇帝完颜构带着一群应天府朝臣在梁王和齐王带着十万大军的护送下,开始向着东边进军,要去平息京东路中部以及东部的叛乱。
而面对应天府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盘旋在应天府上空的妖兽们也没有背石头砸下来……显然,它们得了指令的。
应天府的兵马不管是往北去河北,还是往西去东京,亦或者往南去淮南,都要背石头砸的。
但是往东的话,就不用背石头砸,因为往东不管是去哪儿,都不会影响宋金之间的国战,只要监视就好。
京东路再往东走,要么是渤海,要么是东海,已经到了大陆边缘了。
总不可能渡海去高丽吧?或者沿着渤海沿线去北国?中原士卒有几个愿意去北国的?真要敢这么干,大军恐怕会直接哗变,大楚朝廷会瞬间土崩瓦解!
伪楚帝完颜构再怎么笨,总该有些基本的常识,不可能那么蠢的吧??
这等于是直接投子认输了,东京中枢倒是很期待看到这一幕出现呢。
总之,就在这种情况下,御驾亲征这事儿也定了下来。
但是完颜构心中不服,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皇帝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而直接的挑衅者,就是梁王刘萼和齐王李成。
他必须要用某些方式来彰显自己的皇帝权威。
要不然承受着万夫所指当这个儿皇帝,到底图个啥?
而他彰显自己皇帝权威的方式,则是由贴心又贴身的内侍省大押班康履出的主意;
既然要彰显皇帝威严,那么十万大军出征,总该要排列成整齐的军阵,以太宗皇帝传下来的五行御天大阵阵图为基础,列成五个方阵。
然后皇帝陛下居于中央,撑起金吾纛旓,摆满仪仗,好展现大楚军威及君威。
如此一路东行,堂皇天兵军威之下,何愁各地乱军不闻风而定?
坦白说,这个主意一说出来,所有的领兵将领都目瞪口呆且不提,连从没领过兵的首相黄潜善听着都不对味儿。
他虽然不知兵,却是熟读史书的。太宗皇帝的五行御天军阵阵图难道是啥好东西?
当年太宗皇帝北伐大辽,用的就是那劳什子五行阵图,结果呢?
结果被打的兵败如山倒,混乱之下,太宗皇帝甚至于都脱离了御辇,最后乘着驴车孤身逃到后方,还被诸臣以为是不是被辽军逮住了!
高粱河车神驴车漂移那破事儿,还用得着多说?
但是心里虽然感觉不靠谱,但是黄潜善黄相公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反而要支持,而且得大力支持。
因为现在的大楚皇帝陛下需要确认自己的皇帝权威,毕竟梁王齐王联手逼宫,真切的触犯了一位皇帝的威严!
而他黄潜善一切的地位、权力、名望,都是这位皇帝陛下带来的。不支持他,难道要支持刘萼和李成那两个军汉?
大楚虽然是大楚,但是一切都是按照大宋的规矩来的,连皇帝的大旗都是金吾纛旓……也就是俗称的三尾龙纛!
朝廷什么时候能允许两个武将逼迫皇帝御驾亲征了?就算是真的御驾亲征,难道还要让朝廷听武人的?
所以必须得支持皇帝陛下,无脑支持!因为这一刻,他支持的不只是皇帝的权威,还是自古以来以士大夫为主体的整个官僚体系的权威!
就列成五行军阵行军又咋滴?当年太宗皇帝面对的是兵强马壮的大辽,所以才败了。现在大楚十万大军只是去镇压那些义军而已,难道还能败?
于是乎,就在几乎大部分的文官以及皇帝个人的强烈要求下,梁王和齐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十万大军分成五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大概有一万五千多人。剩下的三万多人作为中军,列在阵心,护持着皇帝和朝臣。
张俊被加了中军都统制的军衔,作为中军三万多的领兵率臣……没错,在此之前,完颜构跟张俊很是密聊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将这位大将给收买了。
实际上,张俊麾下的田师中部也算是除了李成和刘萼麾下的兵马之外,唯一一个稍微还有点战斗力的部队了,可以称之为精锐的,现在成了完颜构的军事依仗。
总之,一系列的僵持、闹腾、勾心斗角、权力倾轧之后,大楚倾国之兵到底还是正经的向着东边出兵了。
这一行军,就让所有的底层士卒叫苦不迭。
坦白说,十万大军列成一个大致的五行大阵,浩浩荡荡的绵延起来直径超过了十里地。还要遵守着一定的阵列秩序赶路,真走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八月下旬时光,正值秋收,官道那么点儿路能走几个人?要维持五行大阵,大部分士卒都得直接走在田地里!
已经收成好的地倒是可以走,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田地,大军一踩上去,就直接白白的糟蹋了。别说民众叫苦不迭,便是那些出身底层的士卒也心疼不已。
但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谁会在意那么点儿粮食?大楚的钱粮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北国顺着登州、青州那一片方向运过来的。赋税根本收不了多少的。
这些粮食没法被朝廷所用,踩了也就踩了。
一时间,大军所过之处,民怨沸腾。不过好在秋日气候凉爽。士卒们便是心里有怨气,也好歹能走。
怕就怕会下一场秋雨。一旦大雨淋漓而下,把地里都打湿。到时候泥泞一片,还想维持阵列行军,可就真的难了。
坦白说,绝大部分底层士卒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只是行军而已。
就不能正常的好好的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