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本来就是你出的力。”姜雀收回手,话说得随意。
巫芊谣停下脚步看她,也没跟她客气:“算我没白救你。”
“哼。”姜雀将头一扭,往前飘去,“回家了。”
巫芊谣望着她的背影,红唇微微扬起,抬脚跟上姜雀,肩膀被迎面走来的路人轻撞一下,巫芊谣被带得偏了下身,回过头时,眼前却不见姜雀身影。
“姜雀!”她心下一窒,四处环视几圈,都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姜雀!”
正心慌,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拽了拽她衣摆:“姐姐,有人要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巫芊谣忙蹲下问人。
小姑娘奶声奶气:“我去天清宗一趟,很快回来,别着急。”
巫芊谣:“...........”
“好,姐姐知道了。”巫芊谣咬牙切齿谢过小姑娘,待小姑娘彻底走远,巫芊谣冲着天清宗方向仰天怒骂:“敢跑你就别回来!”
“原来回家是要岚云峰那个家,好啊,好,等你回来看老娘揍不死你!”
“说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子时前赶不回来就等着魂飞魄散吧臭丫头!”
巫芊谣边骂边往回赶,准备回去催动阵法,把那死东西拽回来。
姜雀如今没有灵力,没有术法,但聪明机灵足智多谋,躲开巫芊谣后很快忽悠了一位傻白甜巫修,用传送阵将她直接送到了天清宗。
她很惜命,没打算耽误时间,准备看一眼师傅他们就走,淡金色的魂魄随风晃动两下,轻快地朝岚云峰飞去。
飞到中途,姜雀的动作缓缓停下,她顿在半空,双眸失神:“我要.......做什么来着?”
许是方才的比赛费了些精神,已经融合稳定的月魂又有点震荡,不过好在没出现失忆的情况,姜雀恍惚一瞬,神思重归清明。
“对了,去岚云峰,回家。”
此刻,岚云峰上,青山长老正带着沈别云几人出门,准备去往天清宗主殿参加除夕宴。
师徒几人御剑而行,路上,青山长老低声询问沈别云:“那守心铃你小师妹可喜欢?”
沈别云实在不会撒谎,于是十分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方才在宗门外碰上了仙主大人,似乎刚除妖回来,受了些伤。”
青山长老皱起了眉头:“可严重?”
“不算小伤。”沈别云硬着头皮答完,已经意识到提仙主大人并不是个好对策,正想再转个话题,主殿到了。
沈别云松了一口气,闻耀几人也跟着他擦了把汗。
师徒六人迈进大殿,挂上笑脸与众人寒暄,说着不扫兴的吉祥话。
宗门大殿华光四溢,近万颗夜明珠高悬殿顶,映着殿内满满当当的人和桌上的美酒佳肴,倒也衬出几分过节的喜气。
没一会,仙主大人来了。
殿内安静下来,随意站着的众人分立两侧,让出中间一条路,目送着仙主登上主座。
沈别云特地看了眼无渊先前受伤的位置,可仙主大人重新换了一件黑金袍,将伤口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布料下的伤口是否已妥善处理。
无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执起桌上酒盏,众人也纷纷举杯。
除夕宴上,要仙主大人饮下第一杯酒,大家才能开宴。
无渊同往年一样,执酒敬过众人,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盏‘当’得一声轻磕在桌上,像一个讯号,剑老朝身边弟子抬了下手,顷刻间,殿内乐声四起,欢腾悦耳。
与此同时,殿外也传来一声巨响,焰火如流光般冲向夜空,炸开炫目的五色光焰,光影照进大殿,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青山长老喝了口酒,从无渊的右手腕处收回视线。
仙主大人举杯时,衣袖后撤,露出了腕间的鸳鸯锁印记,霜雪般的腕间环着一圈鲜红的线。
青山长老放心了,但更加想不通了,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那几个兔崽子这般隐瞒,思及此,他抬头看了看闻耀几人。
闻耀几人举着酒杯,也在盯着仙主大人的手腕看,目光呆滞。
青山长老更觉不对,他狐疑看过几人,不动声色喝完杯中酒盏,往沈别云身上贴了张追踪符,符箓瞬间起效,消失无踪,沈别云正盯着仙主大人发怔,没有察觉。
无渊倒是察觉到了几人的视线,但他没有在意,只缓步走下高台,从主殿的侧门悄声离开。
除夕宴到子时才会结束,他只需要在那个时候再来敬杯酒,不必一直待在里。
乐声和焰火都被无渊抛在身后,他御着剑,独自回到岚云峰。
落在姜雀小院前的瞬间,他挺拔紧绷的肩背陡然失去力气,冷冽疏离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疲惫,他推开院门,一步步走回房间。
房内属于姜雀的味道已经很淡,但在进门那刻,暖黄的光线依然将他轻柔笼罩。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锦帕擦去右腕上的血痕,‘红线’消失,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齿痕一样的疤。
用完的锦帕在灵力作用下化为碎光,无渊安静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桌上的小雀鸟半晌后,他看着小雀鸟轻声开口:“我会再画上红线,不会让青山长老发现。”
“我知道你不舍得让他伤心。”
无渊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从桌边拿过小雀鸟握在掌心。
雀鸟的嘴巴不小心‘啄’在他手心,他看着雀鸟,似乎看见姜雀站在他眼前,拧着眉头拍在他掌心,小声骂人:“傻不傻?”
无渊指尖猛地颤了下,把小雀鸟紧紧拢进掌心,抵在额间,挡住他已湿润的眼睫。
“我不该离开。”
“对不起。”无渊红了眼眶,压抑许久的后悔和自责汹涌而至,“对不起。”
他的声音被焰火声吞去大半,浅淡的尾音里骤然混进一声轻笑。
“对不起什么?”
窗边绚烂的光影里站着一道人影,无渊起身时腰腹撞到桌边,在桌边印上了一抹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窗边的人影虚无缥缈,无渊怔然望着,以为是幻觉。
可那人影却越来越近,近到无渊能看清她的脸,她逐渐绷紧的嘴角,微微蹙起的眉,甚至轻轻颤动着的眼睫。
他看了好久,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姜雀…”
姜雀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中的小木雕,又看过桌边血迹,掠过他腰腹,最后对上无渊怔忪的眸。
她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腰腹,问他:“我好疼,你为什么不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