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大帅是以自己为饵,主动吸引敌军主力?”
篝火旁,铁鸣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而黄邪则从容的捡起手边的树枝,一边捅着面前火堆,一边淡定的说道: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拿下萧关?
“倘若对面三个指挥都在,他们没道理就把大本营拱手相让吧?
“必会发重兵夺取。
“届时一旦合围夹击不成,反倒是容易被对面抓住机会,逐个击破......”
铁鸣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当初商量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去萧关吗?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啊?”
黄邪看了他一眼,低叹道: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你这么个傻大个以为大帅是真去萧关了吧......
“岐军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一直都是潼关。
“所谓北上,也不过是个幌子,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而已。”
铁鸣懵了,脑瓜子一时间嗡嗡的,不自觉的向后跌去,呆坐在地上。
等到片刻后。
他回过神来,便是忍不住立刻抬头,喃喃自语道:
“不、不行,我得去看看。”
言罢,就要起身。
但黄邪却一把拉住他,皱眉道:
“冷静点!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看大帅啊!”
铁鸣已经彻底急了:
“当初走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不打算引人注目,所以才只带走了万余兵马。
“可现在,你要说是为了吸引火力,那一万人够干什么的?
“大帅有危险啊!”
黄邪一阵无语:
“大帅那边,自有明先生在策应安排,何须你劳心?
“你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守好潼关,避免出现任何差错。”
铁鸣攥紧拳头,不甘的说道:
“可、可大帅这是把自己命都给赌上了啊!
“万一......”
“没什么万一,他是大帅,是岐王。
“岐王是不可能失败的!”
黄邪神色凛然,平静的说道:
“更何况,你以为打仗是什么?儿戏吗?
“从这场仗开始,谁不是在玩命?
“远的不说,就说赵霆。
“带着身边二十近卫就敢做内应,撬开潼关大门,难道他不是在玩命吗?
“难道你以为这潼关前的几十万大军对垒,全是在过家家不成?”
铁鸣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他咬牙之余,还是心有不甘,转身就走。
“你回来!”
黄邪瞪眼,大喝道:
“将军的职责就是听帅令行事,你难道想抗命不成?”
铁鸣不语,只是一味的大步朝前走去。
“你......”
黄邪被气的胸口疼。
说实话,他能理解这个傻大个的执拗。
因为鹿鸣虎将之间本就感情深厚,是早些年一块儿白手起家的情谊。
可问题是。
作为将军,你就该听令行事啊!
若是都这般肆意妄为,感情用事,那置军法于何地?
当打仗是儿戏吗?
世人都说飞鹰性急。
可在黄邪看来,偏偏是这个莽夫比他更冲动!
黄邪想拦着他。
但奈何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朝远走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城墙尽头,要下城梯。 铁鸣却突然驻足,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转身,而是深吸一口气,微微偏过头来,略显沉默的说道:
“当年大帅欣赏我,给我口饭吃,还让我当虎将。
“但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是他身边最平庸的一个......
“既没有大哥那样掌握大局的统帅力,也没有书生那般聪明。
“既没有小帅那般出息有才干,也没有你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和判断。
“我有的,只是这条命。
“所以我得拼啊!
“因为只有拼命,才能不掉队。
“只有拼命,才能跟得上大家的步伐。
“只有拼命......才能不辜负大帅的期待!”
说到此处,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后抬头望天,语气怅然:
“说句僭越的话,其实在心里,我一直都拿大帅当是我的弟弟来着。
“当初大哥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没能护住他。
“如今,我就剩这么一个弟弟了
“所以,我不会再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谁也不能伤他!”
说完,他便继续大步向前,逐渐消失在了黄邪眼前。
黄邪倍感头疼,双手叉腰,在火堆旁急的来回直打转。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气没地撒。
看着站在一旁犹如障壁的一般的副将,不禁瞪眼吼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快去协助铁将军调兵,真打算让他一个人出门啊!”
副将呆愣:
“可,可潼关这边......”
黄邪皱眉,稍作权衡之后,略显烦躁的答道:
“无碍,袁禄和全啸天这俩小子已经都在来的路上了,天亮时分就能到。
“先去调兵备马,供铁将军支援。”
“诺。”
“......”
这是十天前的深夜,发生在潼关城墙的对话。
也是为什么,十天之后,铁鸣会突然出现这处战场的原因所在!
看着那安然无恙的银甲身影,铁鸣顿时兴奋的挥着手:
“大帅,我来啦!”
然而路苍澜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松懈喜悦。
反而急了,不顾场合,一把揪住铁鸣的铠甲,喝问道:
“不是,谁他娘让你来的?老子不是让你留守潼关吗?潼关呢?”
铁鸣扶着头盔,嘿嘿傻笑道:
“潼关已经拿下了,大黄在看着,袁禄和全啸天那俩小子也来了。
“我不放心你,所以就先过来了。
“哦,对了,来的路上我还看见了明先生他们,就在我屁股后面,等咱们杀出去,应该就能成功会合了。”
路苍澜闻言,满是灰尘与血渍的脸上这才终是有了一抹轻松,捶着铁鸣的胸膛,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
“好飞鹰,好莽熊!”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回过头来,于人群中指着身旁的铁鸣,高声对着不远处的徐炽朗笑道:
“姓徐的,我兄弟来了,你还能杀我吗?
“哈哈哈哈哈。”
徐炽早在看见铁鸣杀入战场时,就已气的目眦欲裂。
他实在太清楚路苍澜麾下这帮虎将的能量了。
本来这些孤军已经被困于死地,战意越来越低沉。
只要再给他一炷香......
不,半炷香的时间!
他就有把握完全击溃残军,擒下岐王!
可偏偏这时候,铁鸣来了。
那个最擅长冲阵杀将,夺旗先登的莽熊,无疑就像是一针兴奋剂,打在了这些本该早已认命的岐军身上。
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而有希望,就会有无数人重新燃起斗志,加以拼命......
徐炽知道,这场仗,终究还是他们输了。
三家联军,合众五十万。
也还是没能拦得下他路苍澜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