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林乾安哑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陛下!”林乾安低头拱手惊呼一声
“你要说什么,朕知道。”萧复谨缓缓道,“如今你是朕唯一信任的人,这件事非你莫属。”
正在等回话的萧复谨看向林乾安。他依旧拱手而立,双眉紧蹙一言不发。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冷若冰霜。稍顷,他从龙椅后慢慢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林乾安而后缓步而行。
他每走一步威压便离林乾安近一分,她心头好似重锤敲击。
萧复谨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皇权气息。
“你这是准备抗旨不成!”
“微臣不敢。”林乾安依旧低头。
萧复谨冷哼一声,“哼,你不敢?你不敢便不是林乾安!”
她依旧紧抿双唇倔强的低头不言。此举反倒是让萧复谨又多了几分好感。
良久,萧复谨轻叹一声,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也并非朕之所愿。”
林乾安嗓子干哑,扯着声音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何惧蛮夷?”
“你可知!蛮夷之地,民风彪悍,若不折中筹谋必无获胜可能!且我朝连年征战,百姓已疲惫不堪。纵观太元上下,唯有此计牺牲最小!”萧复谨看着年轻气盛的林乾安不禁摇头轻叹,到底还是太过稚嫩……
“我!”林乾安抬眸看向萧复谨。
“…………………………………………”
不知过了多久,林乾安站的双腿发麻,一双眸子也黯淡无光。
最终萧复谨摇头轻声一句:“乾安,你可明白。”
林乾安不知怎么从明德殿出来的,只知道出来之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昂首眺望,目光投向宫墙外缓缓落下的太阳。阳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消退,似乎连同她身上的温度和力量也一并被抽走了。
她感到身心疲惫,累得无法言喻。
站在殿外低头一声叹息,世间诸事总是与愿相违。往昔的记忆如烟云般消散,她已记不清一切的源头。
初时,她只盼望家人平安,生活富足,岁月静好。而如今,那些美好的期望皆已化为泡影。林家、钱家、余家,这些曾经的显赫家族,如今也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
她似被命运之轮牵扯,身不由己地陷入一连串纷扰之事。前有奉旨犒赏三军、后有余宅杀戮、然后便是玉门关突袭。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像一股暗流,将她推向未知的深渊,她无力反抗。
就如同此时公主的.....和亲之事。
“林大人?”一声轻唤拉回林乾安的神思。
“林大人,今晚设宴之处是灵水阁。如今时辰也不早了,陛下遣老奴先带林大人过去,林大人这边请。”赵长茂依旧恭敬。
林乾安微微点头道:“有劳。”
灵水阁位于皇宫之西,阁楼飞檐翘起,宛如展翅欲飞的凤凰,与碧波荡漾的湖水相映成趣。当林乾安与赵长茂到达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可阁内早已烛火通明。烛光透过窗棂,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在这初春时节,宫中的花奴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使得此处花朵竞相绽放,花香扑鼻而来。
“林大人,请。”赵长茂躬身指引林乾安落座。
她坐在右侧中间偏上位置,前头还有数个空位,最上面三张桌子与旁不同,猜想应是二皇子、三公主、六皇子之位。而对面同样摆着对称的位置应是拓跋震和一众使臣的。
林乾安谢过赵长茂后便靠坐在位置上,目光透过窗棂看着泛着波光的湖水,层层波纹被风轻抚微荡,水上的樱花花瓣也随之飘远。
“林乾安?你怎在此?”一声略熟悉的声音传来。林乾安扭头看向出声之人。
“土明月?”
明月跺了下脚,走到林乾安桌前语气不善道:“我说了!我不姓土!你再叫我土明月,你试试!”说着还朝林乾安比划了下拳头。
“月儿?你何时和太元人交上朋友了?”跟随而来的男子五官和明月有几分相似,却又大有不同。
他脸庞棱角分明,五官立体可双唇肥厚颜色暗红,显得略有病态和油腻。
此时他的一双眼睛在林乾安身上上下打量,问出的话还隐隐带着几分轻视。
“大哥,这便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林乾安,我偷偷出去玩时便是他出手解我危困。”
“哦?他就是林乾安?”拓跋震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林乾安。
拓跋震这个名字林乾安熟的不能再熟了,林婉儿和辛三娘便是在他营帐中救回,身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如今想来只怕余宅的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拓跋震勾了勾嘴角好奇道:“林大人?为何如此看我?难不成我们从前相识?”
林乾安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拓跋震。缓声道:“久闻赤乌部王子大名,如今一见自要多看几眼,以便日后相识。”
“哈哈,林大人既然救过月儿,那便是我们赤乌的朋友。若是日后有缘,林大人来我们赤乌,我们必将盛情款待。”
“王子放心,我们必会相见。”
拓跋明月在一旁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心中欣喜。
“大哥,我可以和林乾安一起坐吗?”拓跋明月期待的看着拓跋震,双眼如星辰般闪耀。自知妹妹意图的拓跋震,笑道:“今夜是皇帝陛下邀请的宴会,不可以这么没有规矩,你若是喜欢林大人,晚些时候让林大人过去陪你便是。”
“大哥,胡说什么呢!谁喜欢他,不过是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无聊罢了。”拓跋明月双颊微红嗔怪了一声。
林乾安听拓跋震的言辞,心中的憎恨更甚。连带着看旁边拓跋明月的样子也多了几分厌恶。兄妹俩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旁人对其而言皆是玩物,可随意指使。
“陛下驾到!”一声高呼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气氛。
场中除了拓跋震和拓跋明月是手掌抚胸,身体微躬行抱胸礼之外,其余众人皆行礼下跪。
萧复谨身后跟着二皇子萧奕、三公主萧挽、六皇子萧棋。
四人落座后,萧复谨开口道:“免礼起身吧,拓跋王子,明月公主,众位卿家落座。”
“谢陛下\/谢皇帝陛下。”
拓跋震自抬头开始一双眼睛便粘在了萧挽身上。他听说太元朝公主生的极其美丽,却不知道她居然犹如天上真神的女儿一般美丽动人!原以为上次从阿秃尔部带回来的两个女子已是极美的,如今一看!太元羊王的女儿竟还美上几分!真是迫不及待......
萧复谨见场中落座众人,看向拓跋震开口道:“今日朕在灵水阁设宴,特为招待远道而来的盟友,亦是朕未来的女婿。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赤乌与我朝情谊深厚,今日如此、往后更当如是!”
拓跋震笑着应声,“皇帝陛下说的是!我们赤乌部是太元最好的盟友,最真诚的朋友,一如既往,永不离心!”凭着萧挽的神女一般的脸庞,拓跋震的态度也真诚了几分!
“拓跋王子所言甚是,来,我们满饮此杯!”众人听言共同举杯和对面的匈奴使团相互示意共同饮下。
“三公主殿下,我来京之时带了一份见面礼送给你。”拓跋震一双眼睛盯着萧挽,话音落下还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林乾安面上从容淡定,可心里是一阵反胃,恨不得立即上前撕了他的嘴。
萧挽依旧面带浅笑优雅从容,声音婉转动听开口道:“拓跋王子有心了。”
拓跋震连连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他此刻心中的欣喜与心痒缠在一处。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若此时是他在营帐之中,该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啊。
身后的使者端着一个四角包着兽皮精致非常的木匣子跪在萧挽桌前,拓跋震起身走到旁边,摆手道:“三公主殿下请看。”
巧慧搀扶着萧挽起身,行至桌前,伸出雪白的柔夷轻启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