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林乾安紧握着手中断成两节的白玉簪,簪子上尖锐的银角扎入掌心鲜血渗出,脑子过电般闪过一家三口的曾经。
汴京宅中,林母在厨房擀着面皮,她在旁边偷吃刚做好的桂花糕,林婉儿总拿毛笔轻敲她的脑袋,笑她老也练不好字,柳儿总跟在自己身后“少爷少爷”的叫。
手上拽着的床单和簪子越捏越紧,鲜血通过指缝滴落在地。
秦之瑶进来瞧见林乾安发抖的身体和渗血的手掌,忙伸手用力掰开她握的死死的簪子。
她无奈开口道:“乾安!现下不是悲伤的时候!你若如此下去林夫人仇如何得报,婉儿姐下落不明又该何人去寻!”
林乾安一怔,盯着秦之瑶的脸看了一会又将目光移向后头的念夏,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是,阿娘的仇我要报,阿姐我也要寻回。”
说罢将手中的簪子包好放入怀中,想起什么是似的朝外走去,跪在外公身前重重磕了一头,旋即起身双手用力握住胸前的弯刀“嚓”的一声拔出。
外公死去多时已没有多少血液流出,林乾安不忍再看,转身问道:“师父,你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可曾见过这样的弯刀。”
尹不留看了公孙婕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公孙婕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乾安,此弯刀应是阿秃尔部落的,上头刻的狼图腾便是他们部落的族徽,想必此事应与他们有关.....”
林乾安看了看刀柄顶端,果然有一狼头印记,抬头疑惑的盯着公孙婕看着。
“我……是阿秃尔部的。”除了尹不留屋子里其他人都吃惊的瞧着她,尤其是林乾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草原之上一共八个部落,巴尔恩格、古尔布吉吉、齐尔伊克、腾图阿布、哈庆刺、其中哲里木索图、阿秃尔和赤乌部为最大部落。
八个部落对太元朝虎视眈眈多年,太元朝也忍让多年。
“徒儿,阿婕她早年间便已和她们部落断了联系,如今不该一概而论。”
“师父一早便知?”林乾安声音阴沉。
“嗯,自是知晓。”尹不留迎着林乾安的目光回答道。
“那么那日你说的有人要杀公主的消息是她告诉你的?”
“是......”
“那么她便与蛮子部落还有联系,是也不是?”林乾安的双眼更加阴戾,盯着尹不留一字一句问道。
“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林乾安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母亲刚到彭城,所识之人甚少,为何挑着我一家杀?阿秃尔部又是如何知晓我外祖家的?她接近与我是否想要帮自己的部落劫走公主,挑起赤乌部与太元朝的矛盾?!见劫持不成便恼羞成怒屠杀我一家!是也不是!”林乾安血红着眼怒声道。
“你疯了!阿婕若是奸细怎么会连夜带着之瑶在枯林中寻你!这一路上都是之瑶做的标记,只有阿婕能认出来!”
尹不留站在公孙婕身前挡住林乾安骇人的目光。
“焉知她不是来查看我们是否活着。”
“你简直不可理喻!”尹不留拉过公孙婕的手朝外走去。
“今日阿秃尔部屠我满门!来日我定当百倍千倍奉还!我林乾安发誓日后将杀净你们部落每一个人!”林乾安冲着公孙婕背影怒吼。
“臭小子!等你清醒再与我说!”尹不留没好气的留下一句话拉着公孙婕径直走出余宅。
秦之瑶看了看公孙婕看了看林乾安,咬了咬牙站在了林乾安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也走吧,你们是师徒她又是你的恩人,你在我身边岂非背恩忘义。”说罢甩开秦之瑶的手。
秦之瑶抿了抿嘴唇,认真的看向双目通红的林乾安,开口道:“师父是恩人你也是,你救我之时便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林夫人往日对我亦是怜惜,我此刻若是弃你而去,余生我都无法安心。”
“随你的便。”林乾安转身而去,留秦之瑶一人站在檐下。
“念夏,你去寻些人将阿娘等人安葬,然后将房子收拾出来。”林乾安留下一句话便去暖阁内对着林母的尸体磕了几个头。
“阿娘,你放心,我定会寻回阿姐,会为余家报仇,今日之事定将百倍奉还。”
入夜。
大帅府。
赵立邦从萧挽屋内出来,额间竟冒着虚汗,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抬手擦了擦,看了看飘雪的天空抬脚离去。
片刻过后巧慧进屋行礼,恭声道:“公主,林校尉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林乾安跨步入内,跪在萧挽面前,拱手道:“公主,微臣有一事想请公主允准。”
“林校尉但说无妨。”
“微臣想留与彭城参军。”
萧挽手中的帕子一紧,面色却一如往昔般平淡,开口道:“林校尉可曾想好?你如今是正六品校尉之职,以你的年纪若是留在汴京,日后加官拜爵也未可知。”
“微臣不想封官加爵,只求日后彭城百姓平平安安,不能如微臣今日一般。”林乾安语气一顿。
继而开口道:“家无可归。”
萧挽见他眼神坚定自知无法轻易劝服,轻叹了口气道:“你是父皇看中的人,何去何从一切将由父皇决定,不过....我会在父皇跟前为你分说。”
“明日我们便动身回京复命。”
林乾安垂眸,郑重其事行了一礼,“乾安多谢公主。”
林乾安退下后,巧慧看了眼微微蹙眉的公主,“公主是不是也觉得林校尉太可怜了。”
“再难的事也总能过去,人生道路,何其漫漫。”萧挽垂眸看着手中华丽的帕子。
萧挽自知林乾安归京心切便随他安排,众人日夜兼程,五日后便到了汴京城外,二人洗漱一番便即刻进宫面圣。
明德殿。
萧复谨端坐高台大案后的龙椅上,面容和煦的看着行礼的二人。
两侧站着病容憔悴的萧棋和神色静宁的萧奕。
“很好!你们二人将此事办的很是得当。”萧复谨抚了把须对着二人笑道。
“朕这几日上朝,多位言官曾上奏此举甚佳,既惩处了逆反之人又安抚了边疆大军,最重要的是保全了皇家颜面。”
“来!林乾安你说说,想要什么封赏!朕都将允你!”
“父皇,林校尉固然该得封赏,但他年纪尚小,若是封赏太过只怕难以服众。”萧奕面容依旧和善,笑意盈盈的看着林乾安。
“嗯,奕儿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林乾安确实立了一等一的大功,朕身为天子一言九鼎,林乾安且说来,朕自有裁断。”
林乾安恭敬的跪下,行礼道:“微臣谢陛下,这都是微臣该做的,不敢求赏。”
“哈哈,难得你居功不自傲,但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想起朝中还缺一位副都指挥使,你可愿就任?”
萧奕、萧棋脸色微变,副都指挥使虽然只是正五品官职,可却统管京郊所有城防军,此职位不可谓不大。
“微臣谢陛下抬举,但副都指挥使一职微臣恐难胜任,微臣有罪,辜负陛下所期。”
萧复谨脸上一沉,开口道:“林乾安你可知副都指挥使一职皆由亲王功臣所荐,朕赏你这个职位,意欲何为你当真是不知吗?”
“微臣志不在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萧复谨拍了下桌案,眼神凌厉了几分。
萧挽眉头微蹙,抬眸看了一眼跪在中间不卑不亢的林乾安,从侧面轻移莲步,开口道:“父皇,林校尉此举,实则情有可原,容父皇听儿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