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萧喻一直黑着脸,默不作声。
白依依问他为什么吃那么少,为什么不跟樊皓多说点话,他都不怎么回答。
等到车子开进家楼下的停车场时,他才在白依依解开安全带时喊住了她。
“怎么了?”白依依问。
萧喻闷闷不乐地说:“我没有八块腹肌,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这问题的复杂性涉及了不止几个意思。白依依装载脑筋的小货车立即高速发动。
“没有啊。”她的目光有点涣散,面对问题有些迷茫。
“你不希望我有八块腹肌?”
求问,她应该回答希望,还是不希望?
“这个不重要。”她最后答成这样。
萧喻一听就气:“不重要?不管我长什么样子都不重要?”
“你干嘛要生气?你长什么样子都一样。”
这话成功让他更生气。
他的帅气都被她过滤了。
“我长什么样子都一样?然后你就到外面找一些长腹肌的家伙在你面前骚摆姿势?”
“什么叫骚摆姿势?”白依依笑道,“姿势都是由我们发指令,他们按要求摆的。”
她不应该笑的,她一笑萧喻就更火大了。
“我明天就去练八块腹肌!”
“没必要啊。”
萧喻几乎跳起来。
“我怎么就没必要了!”
“练这个很花时间的,你又不是从事健身或者人体模特的工作,干嘛要纠结这个?”
“我练了这个,你就用不着请什么人体模特!”
“等你练好,我都已经画了几十遍了。”
萧喻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白依依,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
白依依知道他很生气呀,可她能怎么办?
“哄我!”
又要哄了又要哄了,她的脑细胞岌岌可危啊!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练这个,”她说,“腹肌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块,所谓八块腹肌,不过是由一些叫腱膜的东西间隔而成。
“每个人的腱膜长得都不一样,有的人间出八块,有的人间出六块甚至更少。
“就算你去练了,你也不一定能练出八块腹肌,说不定你只能练出四五块,甚至左右不对称!”
萧喻极其幽怨地看着她:“白依依,你真的在哄我吗?”
白依依呆了,她死了那么多脑细胞,如果这都不算哄,那她的脑子岂不是要死机?
萧喻见她已经竭尽了所有智谋,只好放过大家。
“行吧,我们上去吧。”
本来他还为她花了几天时间,精心准备了她下午和晚上的生日惊喜。
可现在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计划都被这个人体写生打乱了。
虽然老早就知道白依依是美术生,理智上也知道但凡美术生都上过人体写生课,但是他之前总是忘记或者自动忽略掉这个问题。
不料人间清醒来得太突然,他惊觉自己竟如此迟钝、毫无准备便匆匆面对这一事实——
原来在他之前,白依依已经阅男无数。
萧喻一时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个事实,他一回到家,换了衣服就蒙着被子睡觉,不跟白依依说话。
白依依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要睡觉,便轻手轻脚,尽量不吵到他。
这一天,他们就这样沉沉闷闷地度过。
除了吃晚饭时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都过得无聊得很。
因为太无聊,他们早早就关灯睡觉,眼看就这样消磨完这一整天的时间。
白依依心无旁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萧喻却还在怄气,刷着手机不睡觉。
他时而看看工作群,时而看看邮件,时间不知不觉就逼近凌晨了。
当他留意到这个时点时,距离晚上12点还剩下2分钟。
弹指一挥的时间顿时让他生出了迫切感。
他突然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极其失望。
今天是白依依27岁的生日,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不可复制的27岁生日。
他本来可以为她做得更多,将原先准备好的计划付诸行动,让她快乐,让她难忘。
可他偏没有。他就任由自己发无谓的脾气,让她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个特别的日子。
他真是蠢到家,自私到家了。
不行,他不能再错过了。
他转身过来,在白依依的脸庞和嘴唇上,落下雨点般细细密密的吻。
白依依在迷糊中无端被吻醒,惊讶又慌乱。
“怎么……”
“依依,我爱你!”他急切地向她表白。
“嗯,我爱你……”她含糊地说。
她说她爱他了。萧喻心里喜滋滋。
“依依,生日快乐!”
通常得到生日祝福的回答是谢谢,然而——
“嗯,生日快乐……”
萧喻:“……”
看来白依依大概率并不明白他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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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燕舒然如愿以偿跟着白依依在工作室进行了人体写生。
雇佣的模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体比例好,肌肉线条清晰,不过人比较紧张,要白依依指导好多遍,才摆好了姿势。
也难怪他紧张,因为盯着他看的不只有两位小姐姐,还有一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佬粗。
关于这位突然杀出的彪形大汉,白依依对燕舒然说,那是萧喻派来的保镖,保卫目的不详,反正不用管他。
燕舒然偷瞄了那位保镖几眼,小声跟白依依说,也许他肚子上也有八块腹肌。
白依依哭笑不得,不管保镖大哥有没有八块腹肌,反正人家只是保镖,不是人体模特。
她们在工作室里耗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得无比快活。
白依依重新练习了久违的人体写生,画得非常爽,意犹未尽。
燕舒然在这方面是初学新手,她一直坐在白依依身旁,看着她构图、打轮廓,讲解比例和透视,处理线条虚实和明暗变化等,获益良多。
白依依画出一个跃然纸上的人,燕舒然则学了一堂生动详尽的课程。
经过多次练习后,燕舒然的画技大有进步,画出迷人腹肌的目标近在前方。
恰逢萧喻要出差几天,白依依想起了高芸,问她能不能抽个时间约起来。
没想到这回高芸居然一口答应,列出了她的排班表,让白依依和燕舒然在她的休息日里挑时间。
敲定时间后,她们约好在高芸医院附近的一个快餐店里见面吃饭。
按照住得最远的人最先到,住得最近的人最晚到的规律,住在外市的白依依和燕舒然最先到了。
她们每次见面总有讲不完的话,在等高芸的几分钟时间里,她们又为下次的人体写生计划讨论了一番。
正当她们谈得起劲时,她们期待已久的人物姗姗来迟了。
可能是因为没怎么走出社会的原因,高芸看起来变化不大,一股学术加冷淡风围绕着她,非常贴合她的气质。
像以前一样,她总是赶在别人的热情涌来前先拨一桶冷水。
“燕舒然,你的皮肤怎么变得那么差?”
本想扑上前的燕舒然顿时止步:“我打了那么多层粉底,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可是医生,练过眼睛。”她说着,从容坐下。
“那你说,我这皮肤该怎么治?”
“我是外科的,不是皮肤科的。”
“可你肯定知道点小妙招。”
“有个通用的治疗皮肤的法子,适用于任何人群。”
“什么法子?”燕舒然无比期待地问。
高芸掀了掀眼皮:“十一点前睡觉。”
燕舒然一听,整个人就泄气了。
见燕舒然说完了,白依依这才插进话来,问高芸近况。
高芸的生活非常简单,就是住在医院宿舍,除了上班和睡觉,其余时间都是用来看书学习。
工作的时候就是随时随地迎接挑战,有时来自手术和康复,有时来自病患和家属。
她没想到做医生是一个非常考验情商的工作,她自认在这方面做得不足,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净说这些,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沉闷,便突然来了个180度急转弯,问白依依什么时候结婚。
燕舒然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现在见高芸问起来了,她马上竖起耳朵,盯着白依依。
白依依尴尬了起来。
“现在还太快了,我都尽量不提这个。”
“为什么,他有什么想法?”
“他……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可我觉得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
“我想等我们过了热恋期,热情冷却下来,到时如果双方还觉得离不开对方,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依依,你怎么考虑得那么远啊?”燕舒然忍不住说。
“因为我不想凭着一时的热情和冲动行事,过后反而容易后悔。”
“你已经理智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点激情,居然要等它冷却下来?”高芸摇着头说,“可能你心里想的是慢慢过渡到平稳期,可搞不好你是等到星火都灭掉才后知后觉。”
白依依听了有点愣:“你在怂恿我早点结婚?”
高芸淡淡地说:“我不是怂恿你早点结婚,我是觉得你的理智有时候并不理智。
“你说你不想一时冲动,可是你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就算中间分开了几年,可你们也谈了近一年的恋爱了,这节奏已经够踏实了。
“如果你觉得现在结婚还操之过急,你应该继续观察他,继续跟他磨合,而不是抱着等双方热情冷却的想法。”
白依依忽然觉得高芸很有做婚恋专家的潜质。
“高芸,你说得头头是道,你自己怎么一点暧昧都搞不出来?”燕舒然说。
“我现在清心寡欲,搞不好就是个不婚族。”
“那你岂不是要浪费大好青春?”
“这怎么叫浪费,我只是把更多时间花到我更想钻研的领域。”
“要我说,是你的圈子太小了吧,老混在医生堆里。你应该扩大圈子,找到那个让你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的人。”
“你的圈子也不小,怎么不见你找到合意的?”
“我的圈子有什么好找的,都是些无耻下作之徒!”
“你爸妈没给你安排相亲?”
“相亲了,可我总觉得那些男的太虚伪了。”
“怎么虚伪了?”
“要么就是把金钱和公司挂嘴边,要么就在暗地里评价我,要么就是应付式地跟我走个流程,反正就没谁真的把我放眼里。”
“燕舒然,现在不是在学校里了,没多少上30的男人还玩真心的,你要想嫁人,就得接受这个事实。”
“那我宁愿跟你一样,不嫁了。”
“那不一样,我是没这个心思,你是有心思却打退堂鼓。”
“难不成为了嫁人,我就随便找个不合意的?”
“我没有叫你找不合意的,我叫你调整一下标准。”
“反正,真心对我好这一点不能变!”
“这是最重要的。”白依依也附和道。
“是吧是吧,你看看,过来人都这么说!”燕舒然为找到支持者而激动。
白依依没想到,她在她们三个里头,竟然就这样变成了过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