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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兵部尚书府回去后,宋湘儿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她当然知道谢妩那日突然改了主意定然蹊跷,可是此刻,她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了。

与她母亲交好的沈夫人这几日几乎踏破了宋家的门槛。

“阿琳,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您上次见过,样貌出众不说,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好!嵩阳书院的夫子们都夸他,说他有状元之才了!”被宋湘儿所不喜的沈夫人,此刻正在宋夫人屋里与她说起胡家公子的情况,她说到这,还忍不住掩着嘴轻笑了一下,她道,“这也就是我家没有合适的姑娘,否则,我才舍不得将这么好的‘女婿’让给别人了!”

“这位,这位胡、公子真的有这么好吗?”宋夫人苍白的脸上仍有些迟疑。

“当然!阿琳,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沈夫人肯定的回答宋夫人道。

宋夫人想了想,终于还是信了沈夫人这话。

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入冬的那场风寒更是要了她大半条命,如今,她连走一步路都觉得喘不上气,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我当然相信你,但……但事关湘儿,我还得多打听……咳咳……多打听打听。”宋夫人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艰难的对沈夫人道。

她子嗣艰难,早年前曾生下一个哥儿,但这个哥儿却没有养住,随后更是多年无孕,直到府中的姨娘接连生下庶子,她才好不容易上湘姐儿。

虽然湘姐儿是个姑娘!可姑娘贴心,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甚至还很感激老天让湘姐儿投到她腹中,可现在……

不管怎样,在她撒手之前,她一定会将湘姐儿安顿好的。

沈夫人也知道宋夫人对这惟一的女儿有多看重,若不是她如今病重,她估计还想再将宋湘儿留在身边几年了。

“这是自然,不过,阿琳,你得抓紧些,近来去胡家打探的人有些多……你是知道的,明年开春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闱,胡家公子自然是要下场的,所以,那些夫人们都打量着想在春闱前先定下来。”沈夫人微笑着对宋夫人道。

听了沈夫人这话,宋夫人拧了拧眉,她正要说话,喉间却忽地涌上来一股腥甜,她连忙抬手将帕子将嘴给掩住。

可即便如此,沉闷的咳嗽声还是不停的从绢帕中透了出来。

看着宋夫人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沈夫人眉心也不觉染上一丝担忧,她柔声道,“阿琳,这都这么久了,你身体怎么还没好?大夫可来看过了?”

也不知道咳了多久,宋夫人终于觉得喉咙稍稍舒坦了一些,她抬眸看着沈夫人道,“大夫瞧过了,不过就是老样子罢了……”

“是不是这大夫的医术不好吗?要不然,让宋将军往宫里递张帖子,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瞧一下?”沈夫人关切的又道。

到底相交多年,看着宋夫人这般模样,她心里也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和李太医都来看过了,只说将养将养就好……”宋夫人强撑着身子道,说完,她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于是,她抬头看着沈夫人又开口道,“姐姐,你我相交多年,若他日我不在了,还请姐姐念在我们姐妹情份上,多多关顾湘儿一二。”

“呸呸呸!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了!你定然是要长命百岁的,可不许说这些丧气的胡话!”沈夫人被宋夫人这托孤似的语气给怔住了,她忍不住的便跟着红了眼眶。

“姐姐,求您答应我……”

“我都叫你别说这话了!”沈夫人忍不住厉声截断了宋夫人的话。

虽说勋贵间的夫人们虚以逶迤是常态,可如今看着宋夫人如此凄惶的托孤也不免觉得悲从中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也是一个母亲,她能理解宋夫人此时的心情。

“姐姐……”

“我知道了!湘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放心吧,你……我会好生照看她的,你放心……”沈夫人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别过了脸去。

听完这话,宋夫人心中一喜,她忙道,“那我在这就多谢姐姐了。”说罢,她便强撑着想要起来给沈夫人行礼。

“妹妹快别这样!”沈夫人见状连忙起身将她按了回去,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妹妹,这样,我回去再帮你打听打听胡、公子的人品,顺便现看看别家还有没有合适的公子,若是有,我再来告诉妹妹。”

“那就劳烦姐姐了。”宋夫人强撑着又站了起来。

如今她这身子骨,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沈夫人了。

至于她的丈夫……

“应该的。那……妹妹多保重,我就先告辞了。”沈夫人起身向宋夫人告辞道。

“那,姐姐慢走,我,我就不送姐姐了。”宋夫人感激的看着沈夫人道。

“不用送不用送,妹妹好生歇着吧!”沈夫人笑着对宋夫人说了一句,随后,她便转身领着丫鬟朝门口走了出去。

沈夫人一走,丫鬟连忙扶着宋夫人坐了回去,她拧眉望着宋夫人道,“夫人,您不会是打算将姑娘嫁给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吗?您忘了前个夜里将军对您说的那些话了么?”

丫鬟的话让沈夫人一下想起前个夜里的情形。

她当然不会只听沈夫人的片面之词,事关湘儿,她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所以,趁着丈夫回来时,她特意找他探了口风,直到,从他嘴里听到胡家公子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你打听胡家公子做什么?我告诉你,湘姐儿的婚事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你别自作主张。

丈夫的话忽地又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宋夫人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即便是退一万步,她也想不到,自己丈夫为湘姐儿挑的夫婿人选竟然是夏钰!

新晋锦衣卫指挥使夏钰!

锦衣卫是什么人啊!杀人不见血的魔头!他怎么敢把湘儿许给这样的人!

宋夫人垂眸缓缓的将自己的手心摊开。

素色绣兰草的帕子上殷红一片,那丫鬟只瞧了一眼便立刻吓得眼睛都红了,“夫人,您,您又咳血了!奴婢,奴婢这便去请大夫!”说完,也顾不得福身,抬脚就朝屋外冲了出去。

宋夫人什么也没说,她默默的将帕子重新拢了起来,随后便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娘,娘……”就在沉默间,屋外却忽地响起宋湘儿焦急的声音,宋夫人刚睁开眼睛,便见宋湘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袄裙风似的卷了进来。

“湘儿,你怎么来了?”看到宋湘儿,宋夫人枯槁似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点神彩,她高兴的朝宋湘儿招了招手。

“娘,我……娘,坠儿呢?怎么屋里就你一个?”宋湘儿皱眉望着宋夫人道。

宋夫人笑了笑,她抬手轻柔的替宋湘儿理了理额角的发丝,她道,“我让坠儿去拿东西了,对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琳琅阁拿订好的钗子吗?”

“本来是要去的,可是……”

可是听到说沈夫人又上门了,所以,她这才急急的折返了回来了。

“娘,我不想嫁给沈夫人说的那个胡、公子!秋狩的时候我见过他,他一点都不像沈夫人说的那么好!”宋湘儿瘪着嘴委屈的看着宋夫人道。

她知道自己的娘为什么突然急着帮她相看亲事,可是,可是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啊!

那个人是定国公府世孙!

比那个胡、公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这些话,她却不敢在她娘面前说,因为她知道,她娘绝对不愿意让她给人做继室,哪怕那个人是陆深。

“娘不会只听人说几遍就会将湘儿嫁出去的,娘的湘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娘一定会为湘儿寻一个称心又如意的郎君的!”宋夫人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宋湘儿的脸道。

“娘……”宋湘儿鼻尖一酸,眼泪一个没忍住就砸了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随后便将脸整个都埋进了宋夫人怀里并呜咽的哭了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呀!一切有娘在了!娘会一直护着我的好湘儿的!”宋夫人抬手环抱着宋湘儿,她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也跟着掉下了泪来。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她还没有看到她的湘儿觅得良人,没有看到她夫妻和顺,没有看到她儿孙满堂……

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遗憾。

可最她遗憾的是……

她快要护不住她的湘儿了。

“夫……夫人,姑娘……”就在母女相拥哭泣的时候,坠儿忽地折返了回来。

宋夫人慌忙忍住了眼泪,她拍了拍宋湘儿的手,示意她起身,末了,才对坠儿道,“怎么了这是?”

“回夫人的话,是武安侯府,武安侯府往咱们府上递了一张帖子,说是给姑娘的。”坠儿一边说着一边便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帖子递到了宋夫人面前。

宋夫人抬手刚要接下帖子,不想,却被宋湘儿一把将帖子夺了过去,她三下五除二的将帖子看完,然后高兴的对宋夫人道,“母亲,是谢家妹妹约我明日去定国公府找宜姐儿玩!”

“这样啊……”

“娘,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琳琅阁拿我的钗子去了!”宋湘儿高兴的说完,随后便扭头飞快的朝外面奔了出去。

不管谢妩究竟是何用意,可她到底还是等到了这张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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