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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过296个城市的漫长岁月中,我曾无数次面对那个背影,在她晾衣服的时候,对着简易锅炉做饭的时候,还有从背后抱着她的时候……

这个背影早就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不会认错,她的背影虽然看上去单薄,但却挺的很直,这是她在大学时期经常在外面做兼职模特留下的习惯,她很少大步走路,所以从后面看她的走姿,会觉得优雅得体。

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当然就是鹿洺,看着他们相伴着往酒店走去,我的大脑瞬间就失去了思维能力,只剩下了无措和感伤。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到曾经和自己相爱过的女人,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即便这种相爱的感觉已经不再。

……

“韩潮。”

我浑浑噩噩地看着鹿溪,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该下车了。”

尽管我已经知道这就是酒店的露天停车场,但我还是下意识抬头望去……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排斥情绪,我不想面对鹿洺和栾雨,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戳破这种尴尬的关系。

我的前女友竟然成了我喜欢的女人的准嫂子!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栾雨,她为了抓牢鹿洺,为了迎合这段关系,竟不惜去做了处女膜修复,就算我不想戳破,但是在这场只有我们四个人的饭局中,我真的可以不失态吗?栾雨呢,她也可以做到镇定自若吗?

或许栾雨为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可以做到,可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逼着自己去做一个演员。也许,我会一直沉默,也许会突然爆发,我会变得极其不可控。

有了这种认知,事情反而变得不复杂了,如果我想毁掉栾雨,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我内心有愧,那就该默默地离去。

对于栾雨……

最初,我心有不甘,所以一直在青岛等着她的消息;后来,得知她要结婚,我心里充满了郁愤,如果是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我要狠狠戳破她的谎言,让她活在羞愧和耻辱中;后来,我也渐渐理解她了,但仅仅是理解,而这种理解,只能让我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当我们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我还是会坚决扞卫自己的利益。

真正让我思想发生质变的是刚刚过去的那个下午,在我和鹿溪相处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那种迫切想付出的心情,因为鹿溪,我有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金钱欲,我迫切想送她一套最好的化妆品,以弥补才艺表演失败的遗憾,我还野心勃勃的想去买一辆超级跑车,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重温今天在“胶州湾大桥”上得到的那种快感,而这一切,皆是因为鹿溪,因为那想肆意挥洒的爱意。

反观我和栾雨的爱情:我不想和她结婚,不想和她生孩子,不想和她在某个城市,有一个家;甚至,我连停下来给她过一个生日的心意都没有,可是我却夺走了她的纯洁,她的第一次,虽然我们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种不负责任做法,恶劣程度,甚至超过了我对左小薇所做的一切,至少,我从来没有给过左小薇希望,但是,我给了她希望,却也给了她无数次绝望,正是这种绝望把她变得现实,变得极端,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个局面。

这就是我对栾雨的愧疚,也是在经历变得丰富之后,对自己的审视和批判。

……

见我迟迟不动,身边的鹿溪面露异样的神色,我则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并笑了笑问道:“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是说你哥和你嫂子就要结婚了吗,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之前是计划在这个月结婚的,但我嫂子的父亲旧病复发了,最近他们一直忙这件事情,所以也就耽误了。”

“你嫂子她父亲是什么病啊,严重吗?”

鹿溪的表情变得凝重,她在一阵沉吟之后,回道:“挺严重的,是一种血液病,听说要做骨髓移植。”

我再次恍惚,并在这恍惚之中做了一种设想:如果栾雨身边的人还是我,此时此刻的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也许,我会给她足够的陪伴,但却没有办法给她最好的医疗资源,所以这大概就是任然苦口婆心劝我不要和左小薇回小城的原因,这才是人生最大的风险,当你没有人脉和金钱,生命都会因此而变得没有保障和尊严,而那种无能为力,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深陷贫穷泥潭的人……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我只感觉自己被深深上了一课,除非,我真的看破生死,可以一个人孤独终老,既不必对别人负责,也不用别人对我负责。

这种境界,至少是要斩断七情六欲的,我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看着在眼前矗立的高楼,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恶寒,继而陷入到了深深地恐惧中。

错的不是栾雨,是我!

……

我将手放在车门的把手上,在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心里便有了决断,我开口对鹿溪说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

鹿溪面露惊讶之色,我却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于是就这么与鹿溪对视着……

她的面容是如此的让我着迷,她叫我“潮哥”的时候,又是那么的让我心神荡漾。

这一刻,我的心突然苍老了很多;我已经决定成全栾雨,也就意味着我和鹿溪此生再也没有一点情感上的可能性,我们甚至连朋友都做不了,因为她和鹿洺是亲兄妹,但凡我与她过于密切,栾雨那边就不可能相安无事,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而我就是那团火焰,只有我把自己彻底熄灭了,才能保栾雨无忧,甚至是保住她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

我松开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很不礼貌的在车内点上一支香烟,然后撇嘴笑了笑,冷声对鹿溪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太自视甚高了?在你把我搬出来做挡箭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做这件事情?……就因为你是明星,我是路人,我就得无条件配合你吗,还得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真把我当凯子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韩潮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混蛋,是渣男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拿捏我,你也不行……所以,到此为止,我不想玩了……”

鹿溪沉沉看着我,半晌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之前不说?”

“之前说了就没意思了,凭什么你能耍我,我就不能耍你?”

“你是不是太喜怒无常了?”

我摇头晃脑,回道:“没错,我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啊。”

说完,我便将目光放在了车子中控台放着的那只我送给她的木制摆件上,这是一只鹿,曾经被我和她当做是“一鹿平安”的象征。

我趁她不备,猛然操在手上,随即狠狠摔到了车窗外,鹿头着地,两只鹿角顿时折成好几段,散布在另一辆车的车轮下。

我变得更暴躁,打开车门,又上去跺了一脚,这一脚,连四条腿都给跺折了。

我没有给鹿溪机会,更没有给自己机会,留下一地狼藉之后,扬长而去,走在夜色中,走在迷离的人世间,心却比那只鹿碎的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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