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兆依打开了电视,想放点喜剧来看看,转移下高越的注意力。
但是这该死的点播电视一打开推荐的全都是席远的剧,以前的剧现在的剧。也对,毕竟现在是难得冲进好莱坞的华人,今时不同往日,推荐多了也是正常的。
俞兆依有点尴尬地看了眼高越,她倒是脸色不变。
她关了电视机,高越还嘲笑她说:“怎么了,终于意识到已经深更半夜是不是,还想看电视。”
俞兆依自然也主动规避掉“席远”这个尴尬的词语,笑了笑,“睡吧。”
高越的病房里有两张床,俞兆依躺在了第二张床上,关掉了灯。
可以看见高越的身体往下躺了躺,但是还有一点亮光。
还在看手机。
她明明是睡不着的。
俞兆依心里也觉得惆怅,高越不像高越,她心里有埋藏着自己的心事,在这样一个原本万物复苏的早春时节,却觉得身心俱疲。
她也捞过手机来看,江桓倒是给她发来了不少的微信。
【明早想吃什么?】
【你的托特包要不要拿来?】
【睡了吗?】
看了看他发消息来的时间,也就是五分钟前,俞兆依叹气,看来,谁也睡不着。
本来是她订婚的日子,喜气洋洋春风习习,可偏偏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俞兆依回复:【没呢】
江桓秒回,发来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的俞兆依嘴角翘了翘,几乎可以想象江桓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惆怅的小模样。
咦?那他究竟是睡在了哪里?
名山别墅里?还是回了俞家?
【你在哪儿呢?】
刚发了这消息,俞兆依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利索,上面他不是问了吗,托特包要不要拿来。
那不就是在俞家。
订婚对海城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情,也没有请假的必要。两家人也没有准备要大肆操办,于是就选了个在周末的好日子,举行了场订婚宴。
不过下周,俞兆依已经提前请过婚假了。
听江桓的意思,好像挺隆重的。
【在家里】
高越的衣物还堆在俞兆依的房间里,江桓坐在隔壁的客房里,往床头靠了靠,重复了一遍消息:【明早想吃什么?】
俞兆依还真仔仔细细地想了,【小笼包加豆奶】
【oK】
江桓睡不着,还想继续跟依依说点什么,但是她发消息过来说,【不说了】
刚还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说了?江桓有点儿怅然地抬头,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吊着的灯,估计又是高越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此。
俞兆依正聊的挺欢快,忽然之间就听见了高越的啜泣声。
她坐起身来,喊了声:“小越?”
没回应。
她索性开了灯,走到高越的身边,被子稍微往下扯了一下,就看见了高越躲避的目光。
她还试图要把被子往上盖住自己的脸。
俞兆依叹了口气,“小越,跟我说说好吗?”
高越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了好久,高越把自己的手机往俞兆依的手里塞。
正是一个微博热搜的界面。
俞兆依刚才看过,乔·路易车祸这件事上了热搜,但是已经被公关撤下来了。
现在的热搜第一是——
#席远王渺
俞兆依眉头一皱,看了眼高越,她正侧着头,满目空洞无光彩,俞兆依抽了张纸巾,帮她脸上擦。
高越接过来,自己默默擦。
俞兆依没有点进这个热搜,试图安慰高越,“就是一个热搜而已,或许就是媒体的炒作。”
高越摇头,示意她点进去看。
她自己也撑了撑身体,坐起来了一些,看向俞兆依,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手机上,“依依,我原本只知道,席远为了王渺来跟我结婚,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有过什么交集,你看热搜上,原原本本全都有。”
席远跟王渺是同一家公司,曾经一起被送到韩国去当过练习生,又一起回国创造自己的事业。用热搜上的话来说就是“各奔东西,各自辉煌,顶峰重聚”。甚至于,前排的微博上还爆出来了他们在韩国是恋人一起旅游的照片。
混迹粉圈多年的俞兆依一眼就看出,几张照片根本没有p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席远跟王渺的恋情,是真的。
席远为了王渺,接近高越,甚至让高越怀了他的孩子,就是为了让高越永远都回不到秦映岸的身边。
而现在,热搜上面还有王渺独自进席远房间的视频。俞兆依看到一半,确认开门的就是席远,进去的就是王渺。
“畜生。”俞兆依忍不住恨恨地骂了一句,“真是畜生。”
高越的目光往俞兆依手机上看了眼,苦笑一声,“你往下看。”
俞兆依继续往下翻。
简直是一条比一条更离谱。
席远在美国正在拍的这部电影,传说中能让他拿遍奖项的电影,女主角竟然是王渺。
那位狗仔都没法偷拍到的女主演,是王渺。
为什么没有官宣?为什么拍不到?还是拍到了被谁给拦截了下来?
俞兆依很难不联想到其中有席远的一部分因素。
她能想得到,那么高越也一定能想得到。
俞兆依不忍地看了眼高越,她迎上俞兆依的目光,笑了笑,艰难的、苦涩的、悲哀的笑,足以让俞兆依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睛。
她抱住高越,医院的灯很亮,两人在明亮之中沉默了许久,最后俞兆依语气沉重地问高越,“你真的还想他吗?”
又是一阵寂静。
高越没有回答,但这寂静就是答案了。
高越对秦映岸的感情,如烟花般灿烂恢弘,但是总归是消失了。那么席远呢?高越能想忘记秦映岸一样,忘记席远吗?
先不提感情怎样,就光凭这么一个小孩,能想不联系就不联系吗?
“我觉得,我忘不掉他。”
正如俞兆依所想,高越本身对他的感情也相当浓烈。这时候,俞兆依居然有点庆幸自己的“薄情寡性”,或许相对于高越来说,她就是可以用这么四个字来形容的。
对曾经的恋人钟黎,她的遗忘似乎是“顺其自然”的,是“简单”的,就跟她的人生一样,没有跌宕起伏。反观高越,她几乎是在用生命爱一个人,忘一个人。
要么绚烂,要么死亡。
如此浓烈。
俞兆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阻止她,“小越,你跟他离婚吧。”
之前那份离婚协议被席远撕毁了,那就重新准备一份新的,两份不行就三份,总归一定要跟席远分开。
他欺骗了高越的感情,这段婚姻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骗局。
高越不能再傻下去了。
她也不能放任高越再傻下去。
沉默总是最磨人,俞兆依等着高越的回答。
“嗯。”高越抬头苦笑了一下,“我会跟他离婚的。”
第二天俞兆依闹钟响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不清醒。
想到在医院,怕吵到高越,还是第一时间关了闹钟。
已经七点了,时间略微紧迫了点,她换好衣服下床洗漱,回来的时候看了眼高越的床,她还熟睡着,窗户的光亮照进来的时候,从一个方向还可以隐约看见她脸颊上的泪痕。
俞兆依叹了口气,帮高越把手往被子里放了放。
这里天她总是在叹气。
为自己的事情叹气,为高越的事叹气。
门被敲了敲,俞兆依赶紧小跑过去,开了门,是江桓。
他手里拎着很多份早餐,给俞兆依两份,一份是给高越的。
“我去趟隔壁。”
俞兆依比了个oK的手势。
高越醒了,看着俞兆依手上的早饭,“你老公送来的?”
俞兆依一愣,点了点头。明明是去年就结婚了,但她还是没能接受“你老公”这三个字,这称呼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让她有点骨子里溢出来的酸涩。
高越接过来,皱眉,“怎么没有醋?”
俞兆依眨眼,对,高越吃小笼包总是要蘸醋,江桓估计是每份都按照她的习惯来买的。
“凑合吃。”
俞兆依手机响了响,“走了。”
江桓去隔壁,那四个人还没醒,昨晚醉得不成样子,后来又吓得没命,估计四个人还熬了个大夜。
确实起不来。
他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放就出来了。
到了学校门口,江桓说,“他们今天检查下估计就可以出院了,晚上想吃什么?”
上班的时间快要到了,俞兆依有点着急,又实在想不好吃什么,着急地拿过自己的大型托特包,“随便吃点吧,我迟到了要。”
江桓拉住她的手腕,稍微倾向了她一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俞兆依心里“哎呀”一声,往他嘴巴上点了点。
说完就走。
江桓:“……”
他还有事情没说呢。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江桓才驱车离开。
这车是褚煦的,不会有问题。等会儿警察同志们还要去名山别墅,针对他其他几辆车进行检查,还有名山别墅的监控,怎么就消失了?
管英他们现在已经如同走到穷途末路的危险分子,江桓觉得,得抓紧时间了,否则,谁知道,他们还能做的出什么更超乎法度之外的事情来。
俞兆依中午的时候收到了席远的微信。
【高越在哪里】
俞兆依没理。
微信一停不停地响,她觉得太烦,干脆静音了。
周一总是最忙碌的,有太多的作业要去批改。一直到下班前,她才有时间拿出手机来看一眼。
席远发来了二十几条微信,都是问高越在哪里的,顺便解释了一下昨晚的热搜。
什么误会啦什么谣言啦。
俞兆依烦的不行,也压根就不想仔细看他的解释。
二十几条微信里还夹杂着教务处主任的微信:【依依,来一下我办公室】
微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还好不久。
还有二十分钟要下班了,担心江桓会等,她一边往教务处走,一边给江桓发了个微信:【有点事,晚点下班,不用来接了】
毕竟青英离她家里也挺近,走路十分钟也够了。
教务主任找她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是下个月有一堂市级的公开课,要让她来上。
俞兆依有点懵,市级的公开课——她在中心小学的时候,最大规模也就是最后那段时间里上的一堂课。
那也是她唯一上过的一堂公开课。
在青英的第一个学期,第一个月,就有这么庞大的机会,这件事几乎让俞兆依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在正常的体制里,在没有不正常竞争的环境里,机会这么多。
见她不说话,主任以为她紧张了,笑着说,“年轻人,总是要多多磨练的,你也有快两年教龄了,给我们几个去年招进来的新教师打个样。”
主任说话亲切又坚定,让俞兆依有一种学生时代里被老师肯定的感觉,点头应,“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回家的时候把这件事跟江桓说了,江桓点头说,“青英比起中心小学来,名气大不少,机会那肯定是更多的。”
有市级的公开课对于俞兆依一个两年教龄的老师来说,也很正常。
俞爸俞妈很少对俞兆依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只是让她好好工作,继承他们的勤奋、踏实、努力,他们质朴的人生观就是,勤奋、踏实与努力总能创造一个不错的人生。
饭后,俞兆依跟江桓开始准备喜帖。
根据两人的审美,喜帖就是要手写。俞兆依是老师,手握清隽挺拔的教师体,而江桓的字潦草中带着规律,整片看下来美观又恢弘。
高越帮他们折喜帖。
俞爸俞妈放了个电视,但手上也不闲着,俞爸拿着红纸剪了大片的喜字,俞妈拿着红线不知道在织什么。
近百封喜帖,就由他们手写完成。
不是个小数目,但也不算大。尤其对于俞兆依这样的老师来说,写字就是最简单的事儿。
喜帖写到一半,江桓忽然看向俞兆依,动作不大,但因为两人离得近,俞兆依还是下意识回看他,“怎么了?”
“请钟黎吗?”
俞兆依愣住,对面的高越抬头看他们,皱了皱眉头。
俞爸俞妈不知道钟黎是谁,自顾自一边看电视,一边干手上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