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上午,走了遍故宫,说是走遍,也不算,就是看了些展览,挑了几座影视剧里面常有的宫殿去看了看。
跟俞兆依在横店看到的是挺不一样的。
江桓在bJ念书,却没有来过故宫,俞兆依吃惊,“那你大学四年都在干什么?”
他双手揣羽绒服的口袋里,脖子上缠着根围巾,可惜没背上时下大学生里最流行的黑色双肩包,不然就是妥妥的大学生。
似笑非笑地看了俞兆依一眼,“学习啊。”
多理所当然的口吻,俞兆依看他踱步前行的背影,心里确实是相信的,但喉咙里却忍不住笑着“哼”了一声。
跟上江桓,俞兆依主动挽住,不吝夸奖:“这么厉害。”
这下给了他有样学样的机会,“对啊对啊。”
对于旅游这件事,行程的安排总是很重要,但确实要适合个人的情况,比如两人计划着上午游故宫,下午逛长城,这就显然不合理。
吃饭时间呢?
路程时间呢?
说来轻松,但这么一趟下来,再回机场,别说晚饭,就是连当晚的飞机也不一定赶得上。
飞机订在晚上八点,从故宫出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七个小时,俞兆依提议,“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好好吃顿晚饭。”
江桓像是早料到俞兆依的反应,推出手机上的地图界面,点头指路,“那边走。”
俞兆依觉得自己真不算是很懒的人。
起码到bJ之前不觉得。
毕竟自己最晚六点半起床,每天早晚都要通勤一小时上下班,多累!以前还有这么多课要让她去上。她也没说什么不是?但她确实是对那样的生活不满的、退缩的,这也是事实。
但今天一到bJ起了个大早、挤了通地铁才发现,相对大部分都市人而言,可能她的生活已经算是挺舒适、安稳的了。
而她,也第一次发现自己懒出了天际——
出来旅游观光居然还要嫌累!才走了一个旅游景点就觉得累不堪言!
只想瘫着,是的,像葛优似的,瘫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接住她软绵绵的身躯。
甚至俞兆依此刻还觉得,她的骨头已经散架了,再走一个景点就彻底拼不完整了。
不可思议……但又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回到了西城的别墅里,俞兆依衣服也没脱,围巾还围着,闷头就瘫在了沙发上,休息了很久,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真正也其实没看进脑子里儿去。
头一歪,看身边拨弄电视机的男人,“有没有觉得我很懒?”
江桓同样靠在沙发背上,头朝她歪着,却没有俞兆依这种“累出天际”的疲惫感,他眉头稍微紧了紧,接着说,“还用我觉得吗?”
俞兆依往他腿上扔了个抱枕,笑骂,“走开。”
江桓才不走开,抱住俞兆依,让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却不说话。
“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身边那人却仿佛睡了过去,还是不说话。她抬眼往上瞄了一眼,见人眼睛还张开着,几份怅然几分落寞,她也就不多说了。
他心情不好,这种情绪很浓烈,从昨晚开始,她就可以感受得到。
久到俞兆依眼皮子都在耷拉,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上才冒出两个字,“依依。”
俞兆依等着下文,但没有下文了。
昨晚那位司机给他们送来了午饭。
已经下午三点了。
送来的全都是bJ特产,十几道菜,有些名菜有些是名点心,甚至于为了让他们体验完整些,连豆汁儿都给送来了。
俞兆依早有耳闻,这可是跟螺蛳粉臭豆腐起名的绝味,她挺好奇的。好奇之外,还觉得自己能驾驭,有什么不行的呢?再臭能臭过螺蛳粉臭豆腐?
她端起碗,就是一口下去。
下一秒——
全喷了出来。
呛个没完。
整个茶几上,地上异域风情的长毛绒毯子上也全是豆汁儿。
江桓笑了,一边给她拿过餐巾纸,拍她后背,一边故意问,“这么好喝?”
结果人俞兆依还笑着点头,脸呛得红扑扑的,“对啊对啊,甜甜的,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哦。”
要不是江桓曾经尝过,就要被她给骗了,手中稍微用力拧了把她的小腿肉,笑骂“小骗子”。
“小骗子”还专程把碗送到江桓面前,“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来,干了。”
江桓将计就计,当即一碗分两碗,几乎怼到俞兆依眼皮子底下,“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江桓已经把碗沿送到嘴边了,一看人眼珠子还盯着她呢,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但想到刚才那难以言说的味道,她有点反胃。
迟迟不动嘴,又被对面那男人推了推,“干了干了。”
行!干了!
鼻子屏住呼吸,眼睛一闭,半碗全蒙了。
蒙完的俞兆依看向江桓,他也喝完了,面不改色,还跟影视剧里那些人似的,把碗倒了倒,半滴都没流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均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角色,还能挤出笑,互道一句,“味道不错。”
但紧接着两人又相视而笑,多么纸片化的演技,转眼入戏转眼笑场。
两人吃的不多,看了会儿电视,六点多的时候稍微应付了几口晚饭,就收拾东西去机场了。
回到俞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俞爸俞妈早就睡了。
两人上楼动静特意放轻,,也几乎是洗完澡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拥在一起就睡着了。
安宁的、平静的、稳定的……
江桓睡得很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睡眠了。
“很久很久”要细细追究起来的话,就是六年。
无父无母,举目无亲,没有积蓄,没有背景,是怎么在异国他乡生活的?俞兆依想知道的,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去给予回应。
只是他知道,那段至暗时刻,终究会烟消云散,终究有一天,他能以坦然的姿态,放在俞兆依的眼皮子底下。
而不是用什么“花光奖学金买餐具”这样的看似浪漫愉快的谎言去堵塞她的关心。
江桓知道,这一天不会来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