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但白明微却像是被剪了舌头,忽然就失声了。
萧重渊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她整理好心绪。
只是片刻时间,白明微的目光由心虚愧疚,变为坦然:“当然,该说抱歉的不止这一件事。”
萧重渊噙着笑意拍拍她的脑袋:“傻丫头,在我面前你不必觉得抱歉。”
白明微却坚持要说清楚:“但至少让我们坦诚布公,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不经意间伤害到你。”
萧重渊收回手:“好,那你说便是。”
白明微缓缓开口:“当我一心一意把注意力集中在私情之外的事情之上,我总是冷静的,谨慎的,就生怕有一个疏忽错漏。”
“但是最近这些日子,我松懈了。在你的身边,我好像没了任何烦恼,也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就好似什么都岁月静好,什么都不必去烦恼忧愁。所以林书意的事情,我被情感裹挟住理智,只想着他和兰花之间的遗憾,没有把大局放在第一位。”
顿了顿,白明微艰涩开口:
“就在刚刚,有一瞬间我认为自己之所以变得迟钝,也不够谨慎,是因为沉溺于儿女私情的缘故。”
“我甚至在反思,是不是应该回到以前的状态,如此我又可以变得无坚不摧。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抱歉,对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重渊揽入了怀中。
萧重渊一手搂着她,一手放到她的后脑。
动作轻而柔,语气一如既往:“你不必说抱歉,我很高兴成为你的软肋。”
“软肋?”白明微愈发自责,“你把我刺向你的刀,美化为对你的情谊,你让我更愧疚了。”
萧重渊慢慢开口:“明微,在我真正倾心于你的那一刻过后,我也变得迟钝,变得憨傻,一下子就变笨了。”
“不仅如此,我还多出了许多曾经被摒弃的情感。比如说我会感恩,会反思,也会愧疚,更会怜悯。”
“我也曾想过这是为什么,长久的时间里,我好像找到了答案。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动了情,所以心肠变得柔软。”
“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保持理智,那是因为他压制住了多余的情绪,让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所以无往不利。”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终究是人,是人就应该有七情六欲。如若这些人性都被我们抛弃了,那我们和庙里的菩萨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萧重渊的声音变得更柔:
“我知道你在困惑,但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来说,有些情感非我们可以随意操控的。”
“它在心底扎根后,只要你给了点阳光和水分,它就会茁壮成长。这时候你要是生生挖去,那就是千疮百孔。所以……”
白明微伸手环住萧重渊的腰际,并把话接过来:“所以,与其灭人欲,此生再无欢愉,不如想办法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总是这样,不论多大的情绪波动,都能很快稳住。
也不管问题再难,总能很快就想通,然后以积极的态度面对。
萧重渊忍不住笑了。
因为这就是他认识的小姑娘,纵使越走越高,本质上也没有改变。
最后,他加大手中的力度:“不愧是我的小家伙,一点既透。”
白明微唇角挑起,却把手指抵在他的胸膛,将他缓缓往后推,直到松开怀抱:
“纵使你这张巧嘴再能说,约定就是约定,骗我现在就和你成亲,那是不可能的。”
萧重渊失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是在骗你成亲?”
说话间,萧重渊猛然靠近:“莫非,适才你生出了与我成亲的念头?”
然而白明微根本不吃他这套,手指抵住他的鼻尖:“油腔滑调这一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萧重渊笑意未变:“哦?是么?那你为何脸红了呢?”
白明微立即反驳:“脸红?我怎么可能脸红?”
萧重渊笑而不语。
白明微这才反应过来,手指用力一弹:“戏耍我!”
可不是戏耍么?
他又看不见,怎么知晓自己脸红了呢?
萧重渊连忙捂住鼻头:“谋杀亲夫啊你!”
白明微瞪了他一眼:“你看!又胡说八道!”
萧重渊连忙求饶:“好娘子,我不敢了,你就饶过我吧!”
白明微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虚假的笑容:“我不想饶过你,你觉得我会怎么对待你呢?”
萧重渊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胡闹:“好了,不逗你了。”
白明微无奈摇头:“总算玩累了?可以继续说正事了吧?”
萧重渊点点头:“自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坏笑:“不过你还想玩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迁就你。”
白明微没有理会他的无赖,继续适才的话题:“言归正传,你对适才我们谈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萧重渊的神色霎时变得很认真,他说:“既然我们的做法已经打草惊蛇,不如将错就错。”
白明微笑了:“和我想到一处去,所以我才让零把林书意火化,如此就找不到遗体了。”
萧重渊轻轻颔首:“窖子口不是你的辖区,也并非你的职责范围。你之所以想着防范,是因为你对整个东陵局势的考虑。”
“既然这是东陵的事情,那自然要让东陵来解决,满朝文武那么多人,他们都有责任去处理这件事。”
白明微表示赞同:“所以待我回京后,就把林书意的事情上报。”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燃起大火的院子。
“不过,林书意的结局需要稍作改动。”
萧重渊道:“林书意的结局很好办,就说他被扔在破庙里,至于尸首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奇怪,大概是被野狼吃了。”
“我们在槐树村现身也很好解释,就说我们借归还遗物的名义来到槐树村核实情况。”
白明微点点头:“嗯,至于我们遇到的人是否是林书意,且他的话是真是假,那就需要朝廷去窖子口核实了。”
两人很快就讨论结束。
计划如此,至于实施过程中是否会遇到突发情况,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也就在这时,昨日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又提着菜篮子从他们身边经过。
白明微正好也有事情要问,于是叫住了她:“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