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抱着还在嘟嘟囔囔的小人儿回到林子里的时候,奶团子还是气呼呼的。
“悟空,小宝,怎么了?”
立在林子边等消息的唐玄奘看见两人在城门边不知和那士兵说了什么,再转头就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抱着小孩儿的猴子强行压下怒气,表情还是不好看,语气已经平复下来,把从士兵那里得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打,小宝打,救救,多多小孩儿,腻害。”
胖坨坨皱着小脸,自以为脸上表情凶狠,实则只能看见小孩儿无处安放的可爱。
猪八戒听了比丘国的荒唐事,又看看举着肉乎乎的小爪子一副要行侠仗义模样的奶团子,简直不敢细想城里那些父母的心情。
“这昏君,怎么配当一国万岁,竟做下这样的恶事,那道人也不是什么好的,教唆昏君用小孩儿心肝入药。”
“二师兄说得对,那城中就是个昏君,只是可怜了那些小孩子。”
沙悟净也是义愤填膺,看着远处的城池眼里都是怒火。
唐玄奘手里的串珠都不转了,看着比丘国的城墙,目光沉沉。
奶团子只觉得找到了靠山,小胖脸一歪,放孙悟空肩膀上,小嘴一扁,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对面,就开始告状。
“吃小孩儿,坏人,跑跑,抓起来,杀掉,窝小孩儿,乖乖小孩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惯常水润的一双眼睛浮出来水汽,无端地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兮兮的,“救救,多多楞,哥哥腻害,西胡腻害,二师兄腻害,三师兄腻害,白白腻害。”
两颗透明的水珠滑下来,顺着小肥脸莹润的弧度滚进衣领,“系掉,哭哭,爹爹哭哭,娘娘哭哭,不高兴哇。”
淡薄的夜色笼着天地,几颗星子零散地缀在天上。
孙悟空掏出棉帕给有些慌乱的小团子擦干净眼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应道:“好,哥哥知道,会去救那些小孩儿,小宝莫哭。”
“哥哥知道我们小宝是个善良的小孩儿,不要哭了,我们待会儿就去救他们。\"
语气还是温和的,表情也还看得过去,不熟悉的人只怕要觉得他的心情不错,甚至以为这是在说一件什么轻松的事情。
奶团子搂紧了他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都埋进了孙悟空的颈窝里,语气闷闷的,“多谢,多谢,哥哥腻害的,窝叽道,大家一起,腻害的,都腻害。”
小小一只,黏糊糊的,暖暖的。
“小宝,待会儿我们进城,你要小心些,就待在哥哥怀里,等解决了里面的事情,哥哥带你回花果山好好玩儿一阵。”
一只大掌在小孩儿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摸了摸,语气更加温和了。
“好嘟,窝乖乖的,听话的,窝听话。”
小孩儿总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迟钝的,全心全意地信赖自家哥哥,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也总是乖乖的。
冬天的黑夜是漫长的,不过一会儿,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孙悟空披着宽大的斗篷,戴着兜帽,一小只就埋在他胸膛里。
脑袋瓜靠在他肩膀上,一双大眼睛透过缝隙看向外边。
偌大的城池,街道上静悄悄的,不见一点喜气,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个或两个甚至更多鹅笼,随风晃晃悠悠。
一阵大风吹来,几只笼子的帐幔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小孩儿来,有的在睡觉,有的兀自玩耍,几个年龄大些的眼神呆滞。
隔着帐幔还能听见几个笼子里传来细细弱弱的哭声,哭得人心烦意乱,面色愁苦。
家家户户的大门敞开,窗户也是高高掀起,还能看见一些人家窗前坐着几个以泪洗面的女子,有几户人家已经空荡荡的。
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着,转过几道偏门,找到了馆驿。
“叩叩叩。\"
门后一个人打开了大门,探出头来,“谁啊?”
唐玄奘理了理自己的袈裟,“大人,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途经比丘国,需要倒换官文,想借驿馆歇息。”
那人借着月光和馆内的烛光看了看几人,打开大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馆内大堂驿丞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一行人,互相见礼后各自坐下,几个仆从端上来几杯清茶。
孙悟空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给怀里小猫一样蜷着的奶团子喂了几口茶水,看着那双夜里还在闪闪发光的眼睛满足地笑了。
窝在孙悟空怀里的奶团子没有几人想象中的难过,反而觉得很是快活,能一直和自家哥哥待在一起,哥哥还一直抱着他,只觉得甚是满足。
冬夜寒冷,孙悟空怀里热烘烘的,宽大的斗篷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和喧嚣。
唐玄奘想着还缩着的奶团子,担心闷坏了爱热闹的小人儿,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同驿丞道别,走进了客房。
五间收拾干净的客房,处处素净雅致,简单大方。
进到房间里,孙悟空立刻反锁了房门,一把扯开了严严实实的斗篷,把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奶团子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小人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孙悟空怀里,两只小脚荡在外头,一翘一翘的,显然是快活极了。
“哥哥,抱抱哇。”
瞧见小呆瓜这副模样,孙悟空心里的烦躁散去大半,袖子里摸出一梅花糕送到他嘴边。
两只小胖爪咻得伸出来捏住梅花糕,眼睛都粘在糕点上头了,还不忘美滋滋地道谢,“谢谢哥哥。”
“笃笃笃。”
沙悟净端着一些饭食叩响了房门,楼下饭厅里,唐玄奘一行人正在说着些什么,一时忧伤一时愤怒。
啃着糕点的小孩儿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换了个地方坐着,床帐掩着,朦朦胧胧中看见孙悟空同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后接过托盘又关上了门。
驿丞看见沙悟净空着手回到饭厅,不无忧虑地问道:“法师,楼上的法师身体可还好,当真不需要医者?”
唐玄奘摆摆手,“不必忧心,我那大徒弟只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好好休息便好了,大人还是先吃饭吧。”
心里装着事,几个人吃饭也不香,草草吃了几口,就收拾了桌面捧起了香茶。
“大人,敢问城中为何家家户户都挂着鹅笼?”
虽然已经听过了守城士兵说的,只是唐玄奘还想听听朝廷官员怎么说。
岂料听了唐玄奘的问话,驿丞脸色大变,手里捧着的茶也放下了,表情冷淡。
“法师,这不是你们该打听的事,还是倒换文牒之后快快离去吧。”
猪八戒看驿丞反应激动,觉得里面或许有什么内情,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大人,你同我们说说吧,我们这些出家人实在是听不得那些呜咽声。”
驿丞看了看自己面前坐着的几个人,又想起了先前的对话,最后心一横,快步走到了门口,安排了两个人自己信得过的手下守在院子里。
关上房门后,几个人自发地聚在了一起,狭小的一处,挤挤挨挨坐了五个人。
“法师,您是出家人,是个心怀苍生的修士,想必同我们一样,也是想救下那些孩子的。”
重新坐回桌子前的驿丞看着唐玄奘,语气有些低落。
几人不明所以,点点头。
“自那道人进朝以来,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一个又一个小孩儿被关进了鹅笼,一开始还有几户人家趁着防守松懈,带着家当和孩儿逃离的,只是后来被发现了,国中现下已是许进不许出。
几个皇子和公主自美后统管后宫,便失去了宠爱,太子也被囚禁了。
几个大臣屡次上谏,那昏君充耳不闻,一心只有他的美后和神药,大臣无法,私下联系上了太子,告知了国中事宜,太子很是痛心。
现下,太子和大臣还有将军们正在密谋推翻那昏君的统治,想要救下国中的无辜稚儿,只是那道人颇有些手段,众人还在想办法周旋。”
唐玄奘还是不明所以,轻声问道:“大人,这同我们有什么联系?”
谁料驿丞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法师,适才您的徒弟称自己有降妖除魔之本领,还望您看在稚儿无辜的份上,救救比丘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