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石路来到县衙门前,昝瑞扣了门环,有门子出来,见了如此多的人马,慌忙跪下问道:“可是陈大人到任了?”
“你起来吧,正是本县陈老爷到任,怎么连个迎接的都没有?”孙文宇皱眉质问。
那门子站起回道:“老爷们,哪里敢怠慢,主簿、典历、县尉几位老爷和几名游徼,连同县里的三老,都在衙里等候,从早盼到晚,连饭都没吃呢!”
孙文宇一脚将他踹倒,骂道:“狗材奴,新任县主上任第一天,让你们等了这一时片刻,就敢口出怨言了?”说罢又揪住要打。
李晓明赶紧止住,心想,第一天上任就打人,弄出个酷吏的形象来可不好。
让昝瑞把门子扶起来,温言道:“我便是陈祖发,你快带我们进去见众人吧。”
正说着,县衙里等候的众人早听见外面动静,猜测八成是新官来了,都小跑着出来迎接。
李晓明见一大群人熙熙攘攘从内衙而来,在他面前五步停住脚步,中间一人身着皂袍,头戴黑纱小冠,衣着甚是整齐隆重。
“我等恭迎县主,未及远迎,还祈恕罪。”此人带头躬身抱拳行礼,身后众人纷纷躬身,也同他那般抱拳行礼。
李晓明也向众人拱手行礼道:“因山路崎岖,让诸位同僚久等了。”
戴黑纱小冠的这人走过来向李晓明道:“陈大人,我是本县功曹兼廷掾朱水成,昨夜接到郡里公文,得知县主今日到任,本县主簿、县尉等大小属员均已到齐。”
接着一一给李晓明作了介绍,李晓明亦向众人介绍了孙文宇、昝瑞众人,照例向主簿、廷掾等人出示了吏部的任命公文。
众人口里推却不必验看,但眼神还是不约而同往郡里印章那里瞄了一眼,只要有郡印,那还看个毛线。
接下来,在廷掾朱水成的主持下,取‘北面称臣’之意,所有人齐刷刷向北跪下,主簿刘新向李晓明交了县令印绶,李晓明接过印绶,顿首谢恩,将官箴背了一遍,众人又齐齐向北拜了,一番繁文缛节的官员交接仪式才算结束。
此时已近傍晚了,不光李晓明众人饥肠辘辘,就连县里这些吏员等了一天没吃饭,个个也饿的头晕眼花。
廷掾朱水成和主簿刘新忙前忙后,又张罗安排酒席,因人太多,县里原本没有备下那么多肉、蔬,又叫衙役去找猎户、渔民去买些野味补充。
县衙后厨如同办起了红白事,一地鸡鸭鱼菜,还有从猎户那里寻来的半头山猪,两只野鹿。
从内衙到前厅,摆了许多条案,条案上满是果蔬、菜肴。
李晓明、孙文宇和主簿刘新、廷掾朱水成以及县尉等主要吏员在内衙一屋坐下,其余众人在外厅、庭院里。
李晓明这一屋的酒席最为丰盛,每人面前的红漆案上有十数样菜肴,黄灿灿的大铜壶中装着上好的米酒,各人面前皆有小碗大小的铜杯。
廷掾朱水成率先举杯道:“诸位同僚,陈大人不远千里到任,从此咱们汉复县又有主心骨矣,我等先敬大人一杯,以解大人旅途疲惫。”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站起,向李晓明致意。
“与诸公同饮。”李晓明仰脖吞下,饿了一天了,只觉这杯米酒甘甜滋润。
放下铜杯,众人招呼两位客人用菜。
李晓明饿坏了,猛吃了一口野猪肉...,好家伙,满口腥臊,差点没吐出来,强忍着咽下去,又试了江鱼、鹿肉。
还好,虽然大多是蒸煮的菜肴,但独那野猪肉难以下咽,其它的尚可。
李晓明心想,以后日子稳定了,必须要弄个炒锅,天天吃水煮清蒸的东西,实在受不了。
况且这个时代野味较多,就算是家养牲畜也不骟割,非得大火热油方能压住腥臊。
众人看两人吃的狼吞虎咽,明白他们旅程艰辛,皆殷勤劝菜劝饭,吃了好大一会,总算压住了饥火。
主簿刘新举杯道:“诸位,咱们汉复县积弱已久,虽经两任县主精心治理,然而终未改变地弱民穷之貌。
陈大人是朝廷选拔、吏部举荐的贤才,必能带领我等走出困境,上承天命、下慰父老,咱们再敬陈大人一杯。”
“对、对,咱们必要戮力同心,协助大人治好本县,才不愧对朝廷和此地父老。”
李晓明端起铜杯,看众人眼里皆有殷盼之意,心想这群人倒也实诚,应该也都是干事的人。
我身为一个现代人,做过大楼盘营销总监的人,难道还治不好一个古县?
于是举杯向众人表态道:“陈某蒙朝廷信任,委我县令之职,既受皇命不远千里到此,又岂甘心做个庸庸碌碌之人。”
“陈某在此向各位保证,在我任上,不敢说一定能将汉复县治成本郡第一富强之县,但我必让本县之民人人衣食无忧,户户家有余粮;
必让本县之兵在内足以扫平盗贼,在外足以抵御强敌;
此我心中之志也,亦要依赖诸位鼎力相助,我必不负各位。”
众人齐声道好,信心大为鼓舞,各自满饮落座。
李晓明向主簿刘新问道:“方才听你说我前面还有两任县主,不知他们是升迁到别处了,还是......?”
众人正在兴头上,忽听问了这话,个个垂下头,你看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面带悲愤的,有略带哂笑的,各个神情复杂。
李晓明心中疑惑,望向陈新,见刘新面露难色,嘴角蠕动,说不出话来。
“既然大人问了,你是自打汉复县重建之日就在本县任职的老人了,有些话还不如提前说了,好让陈大人心里有个准备。”廷掾朱水成向刘新低声说道。
“原打算明日单独与大人细说,既然如此……,唉”刘新叹了口气。
“大成建国后,诸州郡皆遭战火荼毒,百业俱废,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涪陵乃是与晋朝交兵之地,受害最甚。
汉复县自打大成建国后已经荒废了十几年。
因朝廷见东晋已无力西犯,有意收拢人民重建汉复县,委派了曹安大人来汉复县任县令。
我是曹大人同窗,得他提携,跟随他来到此地,做了这八品主簿之职。”
说到此处,刘新独自饮下一杯酒,双颊微红,似乎有些酒意了。
“当时的县城并不在这里,是在离此处东南一百多里外的一处江滩,道路平顺,良田百里,且有盐井、矿山,比此处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