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空桑伏魔崚脚下。
北荒的风总是冷冷的,两个“魔”的头发被吹得猎猎扬起。
说是“魔”,其实长得和人差不多。
至于“魔将”将离的头发,白白的,长得却很俊俏,和三十岁的凡人相似,虽然他已经活了六百年有余。
另一位是将离的女儿,何故里,又名桑椹。
“你......真的是我的父亲?”何故里问道。
“怎么?你不信?”魔君将离问道。
何故里道:“没有......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父亲,是一国之君,他宁死,也要保南燕太平,可到了最后......南燕还是灭亡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叫胜今朝,据说在小时候就离家出走去了天姥山,后来死的时候也不愿意跟我相认......”
将离道:“南燕的灭亡,本座很愧疚......毕竟羽民国和南燕有契约在先,只是本座被冰封,羽民国又忙着和苍云界开战,所以才导致忙不过来,南燕灭亡。”
何故里问道:“苍云界,不是被祈天灯卷了进去吗?”
将离道:“真正的苍云界是一棵大椿树,虽然被卷进祈天灯五百年,但是在魔族,还有苍云界的残余势力,一直和羽民国作对,心魔要做的,就是灭掉苍云界,一统魔族的势力!然后攻占神界!统一六界!”
何故里叹息道:“可......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魔君将离道:“听着,汝名桑椹,是本座的亲生女儿,何故里,不过是你在人间的化名,你在人间受过的苦,都是假象,魔族之人可以活千秋万代,可以不老不死,你大可不必为这些耿耿于怀!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将恢复魔君之女的身份!”
何故里又问道:“那我的生母,究竟是谁?”
魔君将离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存在了。”
何故里问道:“为什么?”
魔君将离说道:“神族和魔族曾在青丘大战,那一战,你母亲,虞桑,战死沙场,后吾立墓碑于西域地底,等有空,本座自然和你回去拜访她......”
何故里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将离道:“到黑齿部落,寻找一样东西,顺便看看魔族的后裔。”
空桑伏魔崚脚下,是长右山道,那里河网密集,诸多溪流缠绕在山中。
路上。
将离开口道:“桑椹。”
“爹......”
将离道:“不要相信这世上的男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何故里问道:“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难道连你的话都不能相信?”
将离沉默半晌,道:“除了我。”
何故里道:“那......你是想说?”
将离道:“本座指的是,那个叫洛长安的凡人,他的前世,是神界的长乘仙人,他靠近你,为的就是,铲除我们魔族羽民国!本座就是被他封印了千年!这千年之恨,本座日日记在心头!”
何故里沉默了。
将离沉思片刻后,说道:“前路凶险,没有谁会永远陪伴着你。接下来很多路,都是靠你自己走的,知道了吗?”
何故里忽然狡黠一笑:“那爹......但,照你这么说,当初我娘亲她也是被你骗的吗?”
将离淡然道:“那倒不是。”
何故里颇感好奇。
将离又道:“我是被她骗了。”
何故里忽然强颜欢笑:“没想到我娘亲她那么会骗男人啊?那我倒不怕被别人骗了,恰恰相反,别人还要防着我呢!”
将离笑了笑,想起往昔,虞桑劝自己放下一切,和她到凡间过上逍遥的日子。
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那一年,青丘神魔之战,将离依旧历历在目,虞桑的呼唤声犹在耳畔,让他终生难忘。
眼下,将离失去了很多,这世上唯一牵绊的,就是这个女儿,每当看到她,他就仿佛看到了虞桑。
将离寻思道:“虞桑,我寻遍天涯海角,也没能找到能令你复活的方法......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桑椹的......”
“爹。”
“怎么了?”
“照你的意思,女儿的话你也不会轻易相信吗?”
将离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笑道:“你怎么老是爱撒娇。那是对男人而言,你是女子,本座倒是希望,会骗人的人,是你,也好过你自己给别人骗了!”
何故里心里不知有多悲痛。
一路走来,两边的风景都差不多是蓝紫相间的花草,如同置身于一个异域幻境。
走过蜿蜒的长右山道,两人来到了空桑伏魔崚脚下,北荒的黑齿部落,他们驻扎在山下。
空桑伏魔崚脚下就矗立在翼泽旁,如擎天巨柱一般高高地耸立在天际。
他们来到了黑齿部落。
部落里有一大片黍子地,可是黍子地早已干旱无比,颗粒无收。
“水......水......”
这里的贫苦百姓,仿佛许久没喝过水一样,除了个别体壮的勇士,还有懂得巫术的祭师之外,其余普通人根本熬不下去了。
到处都是虎、豹、熊、罴。
“哟,这不是名动魔界的魔君大人吗?怎么有空来我黑齿部落?”
突然,从前面走出一个才三四尺高的小人,他们的脖子上有两条蟒蛇缠绕,一青一赤。
紧接着,更多的黑齿人围观过来了,他们有的甚至大笑起来,露出满嘴黑如墨水的牙齿:“哦?是魔将将离啊?据说曾是魔尊身边的得力助手?”
“呸!我等黑齿人虽然是被蚩尤遗弃在人间的魔族势力,但好歹具有远古九黎族的一支血脉,不像他!好歹我们也为魔族做了不少事,学农耕,冶铜铁,制五兵,创百艺,明天道,理教化!这哪是将离这种魔可以比拟得了的!”
“你们看,你们看!那个是他的女儿吧?”
将离怒瞪他一眼,杀气迸出,那黑齿人直接被吓了一跳,不敢发声。
黑齿部落的首领——有熊,他虽然长得壮实,身材却也矮小,脖子上也挂着两条蛇,他走了过来,问道:“将离,你来我黑齿部落作甚?”
将离道:“同样为魔族效力,本座想来便来,要去便去。”
有熊笑道:“我等虽被魔族遗弃在人间,说到底也是魔族真正的血统,再说,你被神族重创,修为大减。所以,此刻的你,未必是我等的对手。你竟敢如此瞧不起我们?”
将离依旧高冷,道:“这次前来,我并不是要和诸位动手的......‘北荒将要发生旱灾’,想必你们也已经预言了吧?”
黑齿部落的“祭师”女丑闻言,顿时一惊,毕竟此事前些日他族里的祭祀者确实也用龟壳占卜了,并早已一探虚实。
她上前道:“你是如何得知?”
将离道:“此次前来,我就是代替魔界为你们平定灾难的。”
有熊蔑笑道:“平定灾害?就凭你的修为?”
有熊刚说完,又一个勇士站起来骂道:“我们黑齿部落就要渴死、饿死了,也不用外人插手!更何况是你!凭什么干预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有熊却打住了,阻止了他的莽撞。
将离靠前道:“如何?想必你们也知道,即将到来的北荒旱灾,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祸了吧?”
有熊又是一笑,然后转身离去:“‘鸣蛇’就在空桑伏魔崚中,既然你那么有本事,请自便!”
“祭师”女丑和大部分族人,也跟随着有熊渐渐离开了现场。
剩下的族人纷纷言言:
“哼,一个神族的败类罢了。别以为,当年青丘神魔之战,你在青丘帮过我们魔族,我等就会对你感激不尽!别以为,你宁愿成魔,就能让我们放下对神族的偏见!说到底,还不是苍天放弃了你,神族不要你了,你才投靠我等魔族的!”
“五百年前的青丘神魔之战,魔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们誓要报仇雪恨,和神族中人不共戴天!哪怕是堕神!”
一个黑齿部落的勇士露出黑色的牙齿,嫌弃道:“噫!听说他被神族之人封印了千年!这等堕神,岂能和我们魔族纯粹的血统相比!”
又一个勇士道:“前些天,我去过画地牢上,发现一个怪物,它没有头颅,胸前却有一双血红眼睛,还会飞!真是见鬼了!”
“我还听到里面传出‘咚咚’的敲锣声,不知是什么怪物?”
看着眼前个个都长着一嘴黑色牙齿的蛮荒之人,何故里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紧紧地挨在父亲的身后。这些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地狱中的恶鬼。
将离最后说了一句:“有熊!等本座解决了你们黑齿部落的旱灾!记得要在魔族,助本座登上魔族之主的位置!他日攻上神界,本座自当给你有熊一个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