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拉着江婉清坐下,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
“他已经连续大半个月雷打不动过来找我了,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他对我的意思我心里清楚,可是我不能回应他。”
江婉清不解的蹙眉看着她,刚要张嘴,紧接着她继续解释。
“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当初我一腔热血下乡已经足够让他们担心了,中间还失联一段时间,后面我才知道我爸因为怕我出事急出病,这次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他们就给我写信让我考回去,他们的后半辈子只有我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担负起家庭责任的男人,洪兴确实很不错,可他不能被小家牵制住了大家,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她说得很真诚也很坦诚,说完眼里已经含泪。
外面洪兴还在叫她,也渐渐的没了声音,估计以为她不在家便走了。
沉默了许久,江婉清并不觉得她的顾虑有什么错,这是现实问题。
“我知道了,你的理智是正确的,好好准备考试,看得见的未来才是底气。”
本以为江婉清会觉得她太势利,没想到她竟然赞同她,顿时莫莉心中积累了小段时间的憋闷和委屈倾泻而出。
“呜呜呜……婉清,谢谢你。”
她抱着江婉清哭了出来,疏远洪兴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她不想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一个看不到结果的未来,还不如及时斩断。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江婉清轻声安慰她。
“没事的,爱情不是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帮莫莉辅导了一个多小时功课,在天黑前才回去。
刚出门,不曾想被拐角处一个身影吓了一跳。
“嫂子。”
洪兴还没走,看到江婉清出来立马上前叫了声,她止住往前的脚步,下意识往莫莉家看了眼。
“你……你还在啊。”她尴尬的笑笑。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知道莫莉在家,毕竟她刚从里面出来。
他笑得有些勉强:“莫莉在家,对吗?”
她没回话,骗他不好,不骗他吧也不好,恐怕会让他更伤心,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以谈谈吗嫂子,你放心,她不愿意我不会去骚扰她的。”
他郑重的说了句,生怕江婉清不相信,差点连四根手指都伸出来了,她赶紧拦下。
“可以谈,走吧,正好我要回去,还有段路。”
“好。”
洪兴贪恋的往后看了眼,还是抬步离去,与此同时,莫莉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外面的一切……
现在已是仲秋,空气中带着些凉意,洪兴穿着单薄的衣服,手上还有训练留下的伤口没来得及处理,正在渗血。
他先开口:“莫莉同志是不是讨厌我?”
“你别多想,其实莫莉她……”
“嫂子,你就跟我说真话吧,我是个粗人,更没有程营长那么有本事,第一次喜欢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如果她真的讨厌我,我会离她远远的,不给她添麻烦。”
江婉清毫不怀疑,只要她这时候回答一个是字,洪兴肯定不会再出现在莫莉的视线里,可她也知道这不是他们两个真正想要的。
她停下脚步,拍了下他的肩膀。
“洪兴,嫂子只说一句,她不讨厌你,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还有她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她不能只顾她自己,她要顾虑的太多了。”
他的眼睛动了动,闪过一丝挣扎,但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不讨厌我就好。”
“可是她……”
江婉清怕他听话听一半,最后伤的还是他自己和莫莉,刚想要说得清楚点,他抬起头,眼里闪着亮光。
“嫂子,我还有机会的对吗?只要我可以努力达到她和她家里人的要求,抹平她的顾虑,对不对?”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错,可他连人家父母都没见过……
“你确定能做到吗?万一……”
“嫂子你是想说万一我俩没成,我做的这些都成了白费是吗?”他豁然笑了笑,摇头说:“不会的,我从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就算我和莫莉同志没成,我也要感谢她的激励让我进步,这些都不会是浪费。”
街道两旁的秋叶漱漱往下落,夕阳下沉,洪兴脸上的坚定和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江婉清沉默了两秒钟,随即放心的点点头,跟着笑了出来。
“好,不过考试前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了,好吗?”
“嗯,我知道的,谢谢嫂子,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程营长可能回家要晚点,他家里来电话了,他要回信,还有夜间训练……”
程燃家里来电话了?江婉清的脸上掠过细微的表情变化,没多问,只是扯扯嘴角。
“行。”
从秋入冬,只花了小半个月,大家都说过不久就要下雪了。
考期临近,江婉清和程燃的交流少了许多,俩人似乎默契的达到了非必要不说话的地步,但他的关心却没少。
他会在她看书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让她暖手,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
家属院里的人都说,以程燃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江婉清要是考不上可就太辜负他的用心了。
转眼间就到了考试的日子,可两天前程燃接到上级命令出任务去了,她是一个人上考场的。
一直到考完也没看到程燃的影子……
大家口中的那场大雪终于落下,鹅毛般的大雪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堆满了院子,白茫茫一片。
孩子们在远离打雪仗,堆雪人,大人在屋里烤火。
洪兴也特意过来送了些御寒的东西,可江婉清怎么都觉得屋里冷冷清清的,连带着血液也是冷的。
转身倒水时忽然砰的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传来刺痛。
“嘶……”她痛得吸气,后脑勺痛麻了。
“哟,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算你命大。”
乔雪梅刻薄的声音传来,她缓缓转头看去。
“我怎么了?”
“没有程营长在家照顾,生活都不能自理,摔了呗。”她拨了下输液管:“隔壁张嫂子发现找人把你送医院的,没摔残摔死你就烧高香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