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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妈生活再苦也从未到过要离婚的念头,在他们这个年代的女人,思想保守,还认死理,那种被潜移默化的思想使得她再苦再难,也“心甘情愿”地受着。因为她们从小在家就被有意识地灌输着要为家庭付出,做家务,任劳任怨才是父母眼中的好女儿。而她们也这么卑微而小心讨好地一路走来。因为身边大多数女孩,包括她们的母亲也是这么过了一辈子,没什么问题!

女人本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之,会被世人视为另类,离经叛道!

蔡妈震惊地望着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她突然感觉一股寒气钻入她的脚底,直达她的心窝。如果她一脸气愤地说出这样的话,可以当女儿是生气而口不遮言,然她却平静得让她感到陌生。

“阿……阿虹……”蔡妈望着她,竟说不出话来。

“妈,你这样不痛苦吗?每天面对这样一个废物男人,还要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疯,这样的日子你怎么过得下去的?”蔡虹突然烦躁地咆哮起来,那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如脱困的野兽,冲毁了她仅存的理智,让她变得面目狰狞、如厉鬼般。

因为有这样的父亲,她从来不敢带同学回家,她怕他哪天会当着自己的同学的面发疯!

蔡少华第一次看到这样恐怖的姐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住墙面,只觉得一阵寒意袭向心口,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眼前的姐姐太恐怖了,那个对他温柔的姐姐哪去了?

蔡少华怀疑姐姐中邪了,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想到奶奶天一黑就不敢出门,说外面有鬼,蔡少华后背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

蔡妈的心仿佛被人用刀狠狠捅了一下,她一直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分崩瓦解,她突然痛哭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厨台下,哭得撕心裂肺。

原本一肚子怨言的蔡虹第一次见到妈妈这样,顿时慌了。她印象中的妈妈从来都是面带微笑,眼神温柔的,哪怕被她爸打,也是背着他们姐妹偷偷抹眼泪。

蔡少华也被妈妈吓到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跑上前去,担心地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哽咽道:“妈,妈您别这样,您别哭……”他害怕!

蔡虹张了张嘴,往前走了一步,又无措地停下来,她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错,这些话积压在她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看到妈妈这么难过,她又觉得内疚。

她这时候还不能理解,也不懂妈妈这个年代的女人为家庭为孩子牺牲的思想。等到她成年后,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认可这样的思想。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成年后最爱的人只有自己,对自己追求的目标也很明确。她就是要过奢侈的生活,享受一切奢侈品!

谁都不能挡住她的脚步,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不择手段。哪怕豁出去自己的身体都在所不惜!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也渴望爱情,渴望有个男生对她温柔体贴。可惜,她终究错付,看走眼,把渣男当宝。这也使她从此只相信自己,只爱金钱!男人是真的如衣服,一个换过一个,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蔡虹想安慰妈妈,张了张嘴,半躺才干涩地挤出了一个字,“妈……”

也许是发泄出来了,心也不那么难受了,蔡妈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有些尴尬地背过身去。

“你们先去歇会,很快就可以吃了。”

蔡少华见妈妈不再哭了,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好,我们先去歇会,妈您慢慢来,不急,不急……”

若是以往,他这时候早就嚷嚷着饿死了,但今天他实在吓狠了。

蔡妈心里发暖,还是儿子体贴。

“去吧,要是饿了先吃块饼干垫垫。”蔡妈一边忙着洗菜,一边柔声道。若不是那严重的鼻音让人忽视不了,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蔡虹实在看不下去了,妈妈为何要这样自欺欺人,委屈求全?

他们已经长大了,她做手工活挣的钱并不比一个成年人少,母子仨相依为命难道还能饿死?

“妈,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呀?这种人值得你耗费一生吗?”

蔡妈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很痛很痛。刚止住的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痛哭,她只觉得累,身心疲惫。

不管哪个时代的女人,谁心中没有个爱情梦,谁不向往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谁不想有温柔的丈夫,可爱的孩子相伴?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当她发现丈夫有遗传的疯症,她也绝望过,死的心都有,可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她能怎么办?

这个世道本来对女人就不公,若自己离了婚还带着孩子,会被怎样指指点点,光是想象她就受不了。

痛苦过后,她只有自我说服,这个男人也不是天天发疯,清醒之后他还会帮忙做手工,对她也还可以。也许有了孩子,他不会再对她动手。

她就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战战兢兢地过了将近七个月,不幸终是来临……

那天夜里他又发疯了,对她拳打脚踢,结果导致她早产了。她以为自己会死,想到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她心有不甘,又觉得愧对这个孩子。最终是隔壁大嫂听到她的求救声赶过来,才阻止了悲剧,将她送去医院。

就这样一次次地绝望,又一次次地在他的忏悔中原谅他!

她何尝不知这是一个无止境的恶性循环,但她又能怎样?

蔡妈眼底满是悲哀,那一瞬仿佛老了许多,她望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有着欣慰,又有着担忧。

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了,这样美好的孩子,若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父亲而耽误了幸福可怎么办呢?

不,没有比离异家庭更糟糕的!

她突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何尝不想呀……”她长叹一声,眼中有着破碎的哀愁,“妈妈这一生注定是失败了,可我不能连累你们俩,如果我离婚了,你们怎么办?那么艰难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你们都已经长大,我更不能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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