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妮恩娜、赫拉与希娜,随即一同步入要塞的觐见厅。北方军则驻扎在要塞外的空地上。尽管贝尔德贝要塞规模庞大,却远不足以同时容纳一万名军士。但北方军并不在意,他们仍有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前来补给支援,倒也不觉得有何不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已经……\"希娜仍旧难以置信地望着赫拉,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连她尚且如此,霍尔赫更是不堪,震惊得竟不顾礼节,猛地伸手抓住赫拉的手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是活生生的人。
\"大家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自己也一度以为必死无疑。\"赫拉神色平静地承认了这一点。
\"可惜,我也说不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在裂隙怪物的攻击下,我被狠狠抛飞,眼前的世界被天旋地转的黑暗吞没。坠落之际,我清楚地看到了汹涌的海浪就在不远处……但接下来的事情,我却毫无记忆了。\"赫拉耸耸肩,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等我再度醒来,已然躺在妮恩娜将军的援军营帐里了。\"
希娜猛地转头看向妮恩娜,而妮恩娜只是微微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们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妮恩娜轻声道。
\"亨娜公爵被发现时,裹在精良的皮革里,安置在一个避风的坑洞中。而且,为了确保我们能找到,还特意插上了亨娜家的旗帜。要是没有那些标记……\"妮恩娜轻描淡写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们很可能直接忽略,或者误以为他是某个部落民,然后一刀了结。毕竟,我最后一次见到赫拉,已经是将近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的双眼尚在,手臂也完整无缺,而且,比现在……更漂亮。\"妮恩娜轻笑了一下,随意地补充道。
\"无论如何,能活着带回来,总归是好事。至于希娜阁下会怎么想,那我就不清楚了。\"
\"当然值得感激。这份职责对我而言本就过于沉重,与其交由我这等身份的人,不如归还给真正的主人。\"希娜低下头,态度谦逊。但她的心中却清楚,赫拉与妮恩娜绝对隐瞒了某些事情。
赫拉所经历的一切,绝非一句\"记不清\"就能带过的。必然有某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言说的因素介入其中。但她无法深究。问得太多,反而会让人觉得她不欢迎赫拉的归来。
妮恩娜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别多虑了,骑士。我已经亲自确认过赫拉了。他的状态,干净得让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一个与裂隙战斗了几十年的人。\"
\"是。\"希娜应道。
妮恩娜的话语中,带着\"就按我说的接受吧\"的意味。希娜心中虽仍存疑,却只能暂时将所有疑问压下。
\"说到这里——\"妮恩娜缓缓向前倾身,双肘支在桌面上,目光微微眯起。
\"听瑟维尔说,有个值得注意的人物?\"
希娜虽然不认识瑟维尔,但她瞬间明白了妮恩娜所指的对象。她的肩膀下意识一紧,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滞涩。
妮恩娜指的……是尤安吗?
她会认出尤安吗?
如果认出来了,她会怎么做?
\"妮恩娜将军,在向您介绍那个人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先确认——\"
\"妮恩娜!\"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希娜的话,她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抬头,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
二楼栏杆处,一个黑发青年悠然地迈步而来,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笑意。
是尤安。
\"好久不见。\"尤安微笑着说道,\"我可不想满身是血地来见你,所以先去洗了个澡。怎么样,这些年,你还沉迷于你的'兴趣'吗?\"
哗啦!
椅子猛然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妮恩娜霍然起身。
在场所有人,除了完全没搞清状况的瑟维尔,都在这一瞬间脸色剧变,眉头紧锁。
\"那家伙就是那个黑发异端吗?可是……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奇怪?\"瑟维尔的疑问无人回应。
尤安缓步走下台阶,步伐沉稳,不紧不慢。而妮恩娜则死死盯着他,眼神犀利,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希娜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妮恩娜的手上,她的剑柄被握得极紧,剑刃上已经凝结出一层森冷的霜气。
\"我在战场上见过你的身手,比过去更加老练了。也是,你本就是那样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迫不及待地奔跑;刚学会开口,就能滔滔不绝。你唯一的兴趣便是战斗,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尤安平静地说道。
尤安的身上毫无任何气息。不止是杀意,甚至连普通人的情绪波动都感受不到。
希娜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她知道,这样的尤安,比释放杀气时更危险。当初他冷漠地命令灭绝蓝玫瑰骑士团时,他的状态就是这样。
\"竟然放下武器空手战斗,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是因为厌倦了杀戮,还是根本找不到值得你拔剑的对手?毕竟,能与你匹敌的,恐怕也只有巴尔斯·瓦尔特和盖雷德·加因两人而已。\"尤安语气微妙,试图探寻妮恩娜的反应。
然而,尤安对妮恩娜既无期待,也无怨恨。他只是静静等待着这个瞬间过去,再做决定。
\"我想问问你现在的想法,可你打算一直这样握着剑不放吗?\"尤安直视妮恩娜,问道。
冷汗从希娜的额角滑落。紧接着,随着\"咔嚓\"一声,空气中传来冰霜碎裂的脆响,希娜的身体仿佛受到什么力量牵引一般,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挡在了妮恩娜的面前。
\"妮恩娜将军,请先听我一言。\"希娜急切道。
她怎么会站到这里?她竟然主动站在这位帝国最受敬仰的女将军面前,去阻挡她?更离谱的是,她竟然是在保护尤安?
\"希娜。\"熟悉的嗓音自她背后传来,尤安的语气依旧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和妮恩娜说话的时候,你不必站在中间。\"
希娜低头,视线落在地面上。
\"咔嚓\"
是剑被松开的声音。
妮恩娜缓缓松开手,指间的冰屑簌簌落下,碎裂在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留下的,只是妮恩娜眼中纯粹的好奇。
\"原本还以为是那个混蛋盖雷德,看来不是啊。\"她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尤安,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谁?怎么看都和我认识的某个人特别像。\"妮恩娜托着下巴,眉头微挑,嘴角噙着些许恶作剧般的笑意。
\"该不会……你是我父亲哪段不为人知的风流韵事的产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