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商铺的大门紧闭着,平时用来招揽顾客的幌子已经摘下,正要挂起白色的丧幡。
而做这一切的人,竟是梅长恭!
“你在这里做什么?”梅宫雪站在门口,冷冰冰的质问道。
梅长恭这才察觉到她回来了,眼中罕见地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反而多了一次悲戚。
“小雪,我都知道了,周赴的事你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梅宫雪又扫了一眼铺子,不仅他,侯府的下人也来了。
毕竟这铺子原本就是侯府的,伙计都熟,正在忙着挂白呢!
梅长恭知道梅宫雪不愿意看见自己,但还是好声好气道:“我不也是担心你吗?想着过来帮帮忙,你一个姑娘家也没办过这种白事,所以…”
可他话都没说完,梅宫雪便突然冲过去,伸手就将那些白布扯了下来,“不准挂白!谁让你们挂白的?”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
她将白幡之类的东西统统撕碎,不准挂白!不准挂白!
挂白就说明家里有人离世了,可周赴明明答应过她会回来的。
他说过以后不管她去哪里,他都会陪着她。
周赴从来不骗她!
一定会回来!
“小雪,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张罗的!”梅长恭立刻不悦起来。
虽然他之前看周赴各种不顺眼,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为国捐躯。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武将最神圣、最令人敬佩的结局!
所以他才想着过来帮梅宫雪主持丧事,明明是好意,这很难看出来吗?
“梅长恭,我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用不着你指手画脚的来管我的事!”
梅宫雪气得将那些东西全都扔到了他脚下,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梅长恭一皱眉,但还是尽量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小雪,你别不知好歹,我忙活这么半天,不还是为了安慰你吗?”
但很快,他又皱眉撇过头去,“算了,我看在周赴刚死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
谁知,梅宫雪竟是摇摇头,“不,他没死,他只睡着了。”
梅长恭立刻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净说糊涂话!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但死了就是死了,刀剑无眼,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
“而且你应该谢谢我当初拦着你,他就是个短命鬼,你说你若真的嫁给了周赴,现在岂不是成了寡妇?”
“梅长恭!”梅宫雪厉喝一声,眼睛都红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说他?”
梅长恭也意识到有些失言,但他都是被梅宫雪气的。
仔细想想,他的话没错啊!
若没拦着梅宫雪嫁给周赴,她现在不就成了寡妇?
但梅长恭也没好意思再开口,毕竟人已经都已经死了,再这么说人家可就有些不像话了!
梅宫雪死死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低低道:
“这世上真是不公平,好人总是没好报,反倒是像你这种心无大志、胸无点墨的祸害,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梅长恭的眼睛也立刻瞪圆了,“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你以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要不是因为你得罪了宁王,我在兵部的职位能被撤吗?否则的话,我也早就去前方督建水坝了!”
梅宫雪却轻蔑道:“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兵部的职位是怎么得来的?”
梅长恭顿时语塞,他怎么能不记得?
他在兵部的职位,就是靠着让梅宫雪去联姻投靠宁王,才换回来的!
梅宫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忽然又道:“梅香寒怎么没来?每次这种时候,她不是最爱展示自己的善良和关怀吗?”
梅长恭的脸色本就不怎么自在,听到梅宫雪的问话后也是一愣。
其实这件事他也有些好奇,本来今天早上,就想着让梅香寒一起来的。
他的本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两姐妹的关系。
即便梅宫雪写了断亲书,但毕竟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慢慢把关系修复好不就行了?
可阿香竟罕见地拒绝了!
梅宫雪的眸光阴沉,“等到了明天,我大概就会在公堂上见到她了!至于你,梅长恭,以后离我远一些,我已经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罢,她便让人将梅长恭撵了出去。
梅长恭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扯着嗓子问道:“什么公堂?你的话什么意思?阿香又怎么惹着你了?你可不许再害她!”
“我害她?”梅宫雪的声音里都染上了恨意和冷漠,“分明是她害惨了我!”
梅长恭听的云里雾里。
梅宫雪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看来晟国太子的事,梅长恭并不知情。
那会是谁呢?
就凭梅香寒那个胆子,绝对不可能做出挑断手筋脚筋的事情,定是有人在帮她!
最有可能的,便是侯府的三兄弟。
如今排除掉一个梅长恭,那就只剩梅砚君和梅鹤鸣了!
梅宫雪手一挥,转身上了二楼。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将梅长恭那张满是困惑又带着些愤怒的脸,彻底关在了外面。
红袖并不在铺子里,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最近变天,昨晚突然发烧了,此时人正在周大夫那里。
梅宫雪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她先将周赴的留给她的药膏收好,然后打水,洗去了满身的尘垢,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服,这才再次出门。
…
庄子那头,因为周赴的死讯已经提前传回,所以办丧事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之前两次来都是热热闹闹的庄子,今天一片哀伤。
正厅中央停放着周赴的棺椁,周围还有一些白色的纸扎,有用纸做的童男童女,还有武将最喜欢的马匹、刀剑等。
那些纸扎在烛火的照应下,显得阴森又凄凉。
众人都过来上了一炷香,发出低低的唾弃声。
梅宫雪则是在一旁,默默往铜盆里添着纸钱。
时不时有人过去劝她节哀,但梅宫雪平静又耐心地和每个人解释,“周赴他没死,你们都误会了,他只是睡着了!”
而每个人听到这话后,都会古怪地看她一眼,然后默默转身离去。
特别是陈默,他本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粗人,偷偷地将琴姨拉过来,指着梅宫雪问。
“这丫头脑子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不行的话,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
琴姨却是叹息一声,“小雪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姑娘命也苦啊!算了,就由她去吧,慢慢的,会好的!”
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痕。
两人回到后堂,琴姨正在收拾一个箱子。
是周赴之前就送回来的,里面装着的基本都是总镖头的遗物。
之前被赵章那个狗贼抢走,是周赴借着铲除阉党余孽的机会,这才找了回来。
“那块玉佩怎么不见了?”琴姨翻了半天。
“哪块玉佩?”陈默下意识问道,但话刚出口便反应了过来,“你说周赴的那块吗?”
琴姨点点头。
周赴还在襁褓中时,便是总镖头在走镖时路过九江河救下的,身上就戴着那块玉佩。
二十多年过去了,谁也没想到,周赴最后竟是死在了九江河,也算有始有终吧!
那块玉佩,算是给众人留个念想。
陈默也跟着翻找起来,“会不会是周赴找到后,重新戴在了身上?”
琴姨摇头,“我刚才收拾棺椁时,并没看见。”
陈默又道:“周赴是在坠河几天后才被捞起的,也可能就掉在河里了吧?那玉佩什么形状来着?”
琴姨以前就见过,所以很笃定地道:“麒麟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