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玲和魏江结婚那天,周家五间红砖瓦房,被布置的喜气洋洋,正堂贴着大红的喜字,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父老乡亲。
魏见深十年来第一次穿新衣服,原来新做的棉衣是那么暖和,脚上也是可以有温度的,他兴冲冲站在人群中看着卑微的父亲和那个给了他一张大团结的胖女人结婚拜堂。
那时候的魏见深没有别的想法,单纯的觉得以后他们父子俩可以有家了,可以吃饱穿暖,在这个镇上再也不是外乡人,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魏见深第一次见到周玉珍,她就像一只高傲的红凤凰,皮肤白皙如雪,眉眼精致,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扎着两个乌黑亮丽的麻花辫,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花棉袄,傲慢的看着他。
那一刻,魏见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原来,人和人的差距可以如此大,他黑的像煤球,身形瘦小,面色蜡黄,手上脸上脚上全是发红溃烂的冻疮,头发蓬乱坚硬,梳都梳不顺。
老一辈人传统观念极重,认为不养外姓人,怕养不熟。但周美玲心意已决,非魏江不嫁,周家两老口子没办法为了不吃亏,就加了一条,魏见深必须改姓周。
婚宴上,周美玲的父母请来了他们镇上管理户籍的,当场给魏江和魏见深报了户籍,周父给魏见深更名改姓周伯先,伯,地位尊崇,先,先知先觉,都是对他寄予厚望的意思。
魏江神情复杂的看着随了旁系的儿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婚礼婚后,
周家老两口给周玉珍介绍周伯先的时候,她不屑地上下打量着阿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手指着周伯先说:“这就是那个小叫花子?”
周伯先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看的很是心疼。
周美玲看着侄女周玉珍瞪了她一眼,
“玉珍,这是你弟弟,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弟弟,等以后你长大了,可是要仰仗弟弟给你撑腰做主。”
周玉珍摇着头,固执的说道,
“我妈,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算哪门子弟弟,他就是一个乞丐,一个臭叫花子,又脏又臭,我才不要他做我弟弟。”
说完狠狠把周伯先推倒在地上。
周美玲刚给人当后娘,怕人说她这个后娘不合格,上前抱起了周伯先,气哼哼的揪着侄女的耳朵,
“快,给弟弟道歉,以后伯先,就是你弟弟。”
魏江见状赶紧拉开了周美玲,
“小孩子,还不熟悉,等以后熟了就好了,你别为难玉珍。”
听了魏江的话,周美玲立刻化身懂事小媳妇模样,松开了侄女的耳朵,害羞的点点头,然后指着魏江对周玉珍道,
“玉珍,叫姑父。”
周玉珍捂着通红发烫的耳朵,一脸不服气,
“一个倒插门,吃软饭的穷叫花子,让我叫他姑父,休想。”
估计怕周美玲又打她,说完立刻跑的远远的,不停的冲周伯先父子吐舌头,露出不屑的眼神。
周美玲咬牙切齿的看着不懂事的侄女,又怕魏江多想,拉着他的手慌张解释,
“阿江,你不要多想,这玉珍从小没娘,我哥又不管她,被我爸妈惯坏了,没大没小,没教养,你看我怎么收拾她。”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去揍周玉珍。
魏江拉着她不放,轻声说道,
“美玲,算啦,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周家老两口赶紧笑着打圆场,让魏江多担待,这个孙女确实被他们宠坏了。
周爷爷狠狠瞪着周玉珍道,
“玉珍,过来,叫姑父,叫弟弟。”
虽然爷爷很疼自己,但也很严厉,
周玉珍磨磨蹭蹭从门外磨了进来,
周奶奶拉了拉她的手,让她懂事。
周玉珍这才不情不愿的对魏江喊道,
“姑~~父”
魏江一笑,从崭新的中山装口袋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乖。”
周玉珍当场打开了红包,没想到里面居然装了五块钱。
这下她对这个大方的姑父反而不排斥了,毕竟小孩子,听外人的八卦,才对魏江有了敌意,有的快,散的也快。
魏江拉着儿子周伯先,走到周家老两口面前,
“见~伯先,叫爷爷奶奶。”
周伯先躲在父亲后面,露出脑袋,怯怯的开口,
“爷,爷爷奶奶好。”
周家老两口笑着递上自己的红包,
周伯先仰视父亲,用目光询问父亲的意见。
不等魏江给出意思,周美玲一把抢了过来塞进周伯先口袋里,
“拿着拿着,这是爷爷奶奶的心意,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魏江对儿子笑着点了点头,指着周美玲道,
“伯先,以后她就是妈妈。”
周伯先双眼通红的看着周美玲,他从小就没有娘,跟着父亲流浪活着,娘,在他心里,是一个遥远的称呼。
周美玲见他迟迟不开口,以为孩子不适应,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不叫妈也没关系,叫我阿姨就好。”
周伯先泪流了出来,摇着头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我有一天,会有妈妈,”
“妈妈。”
周美玲被他这一声妈妈喊的热泪盈眶,紧紧搂着怀里,
“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周美玲的亲儿子,你放心妈妈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周美玲拿出手绢给周伯先擦干眼泪,领着到了刚回来的大哥身边,温和的说道,
“伯先,这是你大舅,玉珍的爸爸。”
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神情萎靡的竹竿,周伯先心里打怵,躲在周玉珍怀里,吞吞吐吐开口,
“舅,舅舅。”
男人淡淡瞅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打着哈欠准备回房里补觉,
昨晚他和镇上几个无赖混子打就一宿牌,身上输的干干净净才回来,他才没功夫应付这便宜妹夫和外甥。
周美玲看大哥对丈夫继子敷衍的劲头顿时不乐意了,扯住大哥的胳膊,拽了回来,
“你外甥叫你呢,聋啦。”
周云乔还是很畏惧这个泼辣的妹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翻了翻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
“听,听到了,可我身上没钱啊。”
周美玲没事也爱和人打麻将,抽个烟,这会儿,她突然无比厌恶赌和抽,觉得真让人堕落,冲大哥不依不饶道,
“你说说你多大了,还只知道赌博。”
周云乔不乐意了,开始揭妹妹老底,
“你别这会装的和人似的,你也没少赌,对了,比我还多一样,你还爱抽。”
周美玲恨不得挠死自己大哥,偷偷打量着魏江的表情,底气不足道,
“那是从前,从今天起,我周美玲再也不抽不赌了。”
估计怕魏江不信,周美玲开始赌咒发誓,
“我周美玲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赌博了,也不抽烟了,如若违反誓言,天打五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