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安然卧于榻上,不久便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与此同时,裴景同麾下的十数名精锐亲卫,正策马疾驰,向着京城的方向不懈奔进。
此次,不是之前的大部队了,他们已抛却了沉重的辎重与笨拙的马车,行进的速度较之前快了岂止一倍。
仅仅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已抵达京城的郊外。
然而,此时距离天明尚有一段时辰。
城门紧闭,尚未开启。
他们无法进城,只得在京城之外的密林之中暂且安顿下来。
待到天色微明,他们再乔装打扮成行商之人,混入京城之中。
时光悄然流逝,于无声处编织着晨昏的更迭。
天际,一抹淡白悄然爬上东方,预示着新日的启程。
裴清自沉睡中悠悠转醒,仿佛自梦境的涟漪中缓缓浮出水面。
他轻轻自榻上起身,动作中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与从容。
一番细致的整装后,他身姿挺拔,宛如松柏,静待着新日的挑战。
裴景同适时地递上温热的清水,裴清接过,细致地完成了晨间的洗漱,每一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雅致。
随后,裴清率领着那七百余人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前往郓城的路途。
他们的脚步坚定,心怀壮志,仿佛要将沿途的风景一一镌刻于心。
然而,行不过数百米,车队前行的步伐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敬意打断。
城主靳云率一众官员,面带谦卑与敬仰,迎了上来。
他头颅之上,一圈素白绷带轻轻环绕,不言而喻,那是为了遮掩昨夜留下的伤痕印记。
官帽端端正正地戴于头顶,唯有前额处,一抹白布顽皮地探出头来,为这庄重的装扮平添了几分诙谐,令他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之态。
“少将军,请暂且留步!”
靳云满面堆笑,望向裴清的眼神中满是谄媚与恭维,那份谦卑,较之昨日初见之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中暗自忐忑,生怕裴清因此事对他心生芥蒂,留下难以磨灭的怨怼。
“何事?”
裴清的声音穿透车帘,清冷而疏离。
他缓缓拉开窗帘,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昔日的温煦和善,此刻已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然与冷漠。
听闻裴清那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他身躯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随即低下头去,双手毕恭毕敬地捧起昨日裴清赐予他的那些路引、上任书等重要文牍,它们此刻被整齐地叠放在他的掌心,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少将军,此乃您的文书,在下已悉数加盖了官府的印鉴。”
裴清淡淡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计划在途径城主府时,差遣裴景同前去取回这些文件,未曾料到,这靳云竟如此知趣,亲自送上门来。
“景同,取来吧,我们启程。”
裴清的话语简洁有力,随后轻轻放下了车帘,隔绝了与外界的视线交流,对靳云再不多做停留。
裴景同朝着装饰华美的马车内微微欠身,以礼相待,随后轻巧跃下马车,从靳云手中恭谨地接过一卷封装细致的文件。
“少将军,此乃在下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笑纳。”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挚与期待。
车内,裴清略显不耐地再次撩开了窗帘的一角,目光越过精致的帘幕,落在了靳云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身上。
数十名下人,每人手中或提着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食,或捧着沉甸甸的木箱,正缓缓向前,场面蔚为壮观。
一旁,杨成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投向裴清,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指示——这些礼物,是该欣然接受,还是婉言谢绝?
裴清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是靳城主的一片盛情,我们又岂能辜负?收下吧。”
他的声音虽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此,这场关于礼物的小小风波,便在这简洁而不失风度的对话中,悄然化解。
“遵命!”杨成低眉颔首,语态中满含敬意。
他轻夹马腹,缓缓行至靳云身旁,随后与数名亲卫一同翻身下马。
杨成走近那些木箱,轻轻掀开箱盖,映入眼帘的竟是白花花的银两与黄澄澄的金锭。
粗略估算,白银少说也有数百两之巨,黄金亦有数十两之重。
他目光微闪,意味深长地瞥了靳云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讶异。
这靳云,身为绥山城之主,在这偏远之地无异于一方霸主,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积累下这等财富,倒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笔数目之庞大,仍暗暗令他心生诧异。
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靳云竟舍得拿出如此丰厚的礼物来献给少爷。
看来,少爷昨日的预言已成现实。
此人胆小怯懦,生怕昨日之事过后,少爷会将他除之而后快,故而才会这般不遗余力地讨好少爷。
“多谢靳城主的美意。”
杨成面色冷淡,只是朝着靳云随意地拱了拱手,算作回礼。
靳云见状,连忙慌慌张张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杨管家言重了,少将军此行乃是为陛下排忧解难,为国为民,在下略尽绵薄之力,实乃分内之事。”
杨成轻轻向后一摆手,他身后的一列亲卫立即趋步上前,井然有序地将那些物品一一接手。
车队随即缓缓驶动,继续向城外进发。
“恭送少将军!”
人群中传来响亮的呼声,带着几分不舍与敬仰。
裴清的车队渐行渐远,靳云率领着手下紧随其后,小心翼翼。
一群绥山城的百姓也不自觉地加入了送行的队伍,人数逐渐增多,队伍蔚为壮观。
待到城门外,靳云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
“恭送少将军!”
他的举动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动着身后的手下也纷纷跪拜。
毕竟,连那座城池的最高主宰都已屈膝,他们这些追随者,自是没有理由继续挺立。
于是乎,数千身影齐刷刷地弯下了腰,向着裴清的车驾深深跪拜,口中齐声高呼:
“恭送少将军!”
这呼喊,震天响地,仿佛要穿透云霄,久久不息,在空中萦绕盘旋。
裴清却未曾侧目,对身后那翻涌的波澜视若无睹。
他只是轻轻偏头,对身旁策马而行的杨成问道:“那靳云此番馈赠,可不仅仅是些口腹之欲的俗物吧?”
杨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摇头对着裴清说道:
“少爷,您这回可猜错了,那靳云出手竟是如此阔绰,匣子中不仅藏着数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还夹杂着数十两沉甸甸的金子呢。”
“哦?竟如此大方?”裴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中不乏惊叹。
这手笔,着实让人刮目相看,靳云此人,在钱财一事上,倒是毫不吝啬,裴清心中暗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