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谋杀裁判所
阿斯代伦满脸嫌弃地盯着伊蒙手中那只血淋淋的断手,五官都因厌恶而微微扭曲,仿佛那断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事实也是如此)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立刻将这可怕的东西扔到八丈远,可理智告诉他,这断手说不定之后还有用,只能强忍着不适,眼睁睁地看着伊蒙把断手重新封好放回背包。
“老实交代,你这断手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阿斯代伦皱着眉,一脸狐疑地看向伊蒙,语气里满是探究。
伊蒙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神色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在末日马戏团的时候,有个狗头人在那儿卖东西。后来混乱发生,它慌里慌张的落下了这只断手,我就顺手捡起来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顺手捡断手这种事再平常不过。
影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无奈——从初次见到伊蒙到现在,他这热衷捡垃圾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总能从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搜罗来这些诡异玩意儿。
盖尔则有些担忧地观察着四周,魔法能量在他的手中跃动,只是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这里被下了禁制,我们越往深处,我就被压制越狠,恐怕没办法进行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简而言之,要是遇见什么难办的危险,也逃不出去了。
“有什么计吗?别告诉我你只是想鲁莽地往里冲?”影心晃了晃手中的锤子,威胁意味十足。
“一切听我指挥,”伊蒙嘴角勾了勾,“我们是来杀奥林解救莱埃泽尔的,要保留战力直到最后。”
伊蒙一行人一边小声交谈着,一边快速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上间隔插着的火把忽明忽暗,勉强照亮前行的道路。
在火把的映照下,墙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人类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凝视着他们,一些头骨上还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皮肉,散发着阵阵腐臭,引得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
天花板上垂下许多铁链,铁链上挂着残缺不全的尸体,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偶尔还有不明黑色液体从上方滴落,打在地面发出啪嗒声,在死寂的长廊里格外突兀。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阿斯代伦也会因为周围的环境而不由自主地因紧张而抓紧了伊蒙的尾巴,更别说还算守序的影心和善良的盖尔了,三个人都被眼前的环境弄得脸色发白。
只有伊蒙,面不改色地向前走着。这是记忆中每天都会见到的场景,他可太习惯了。
伊蒙悄然抬起手微微下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盖尔立刻心领神会,双手在空中划出神秘的轨迹,为剩下三人施展了高级幻身咒。
刹那间,淡淡的微光笼罩在他们身上,身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阿斯代伦眉头微皱,眼中满是担忧,默默地注视着伊蒙独自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中显得有些孤寂,阿斯代伦望着那背影,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而此时的伊蒙,血色正逐渐蔓延至眼底,仿佛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涌动,他一步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踏入一个巨大而阴森的大厅。
大厅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墙壁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巨大的头骨浮雕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他头戴有着巨大弯角的头盔,盔甲上装饰着繁复而狰狞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的双眼燃烧着黄色的火焰,宛如两团跳动的鬼火,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伊蒙。
而他的下方,三位全身都被鲜血浸染的女士正襟危坐,同样注视着伊蒙。
沙洛佛克·安基夫,一个不算陌生的家伙。很久以前未能成为选民的一个巴尔后裔,父神的圣洁精华留下的一个风干污点。
“你终于来了,孩子。”沙洛佛克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仿佛来自无尽的深渊。
伊蒙有点恶寒,他是自己的表亲?叔祖父?甚至可能是兄弟?按照巴尔的血脉来算确实有点混乱,毕竟巴尔的胆汁一直有些浑浊。
沙洛佛克座下三位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女士全部面容苍白,眼神空洞,毫无神采,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僵硬的微笑挂在脸上,如同死去已久的尸体,令人毛骨悚然。
她们开口了,声音毫无波动,仿佛来自冰冷的墓穴。
“拥有最病态信仰的狂热者。”
“他的信徒已经出发。”
“尽情挥霍的奴仆,每一个都会回来执行他的指令,直到永远。”
满地皆是由尸体做成的蜡烛,摇曳的烛火散发着诡异而刺鼻的味道,混合着大殿中弥漫的血腥气息,让这阴森的氛围愈发浓重。
“亵渎刺客的候选人,”沙洛佛克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伊蒙身上挪开,“欢迎回到谋杀裁判所。”
“许久不见,沙洛佛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被奥林统治的滋味如何?”伊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此刻,他周身散发的气质,与这充斥着邪恶、黑暗与杀戮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沙洛佛克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衡量眼前这人存在的价值。
他静静地等待着,看沙洛佛克作何表态。若对方选择站在奥林那边,他不介意在贾希拉赶到之前,再度手刃她的这位老对手。
沙洛佛克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奥林总执着于那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但我们的主人巴尔,对所谓的美丽不屑一顾。祂只渴望死亡,大量的死亡,成群结队的死亡。”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伊蒙,眼神中无悲无喜,“曾经,你是巴尔的宠儿,以祂期许的方式虔诚崇拜。你天生的嗜血欲望,对残杀的无尽渴求,都让你深得巴尔欢心。”
沙洛佛克微微一顿,接着道,“可讽刺的是,你竟被奥林的技巧与虔诚蒙蔽了双眼,天真地以为她对你的崇拜与他人无异。你的陨落,如同你的降生般令人瞩目——作为有史以来最纯粹的巴尔后裔,却被自己的狂妄所绊倒。”
他似是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然而那张僵硬的面容,却让这简单的表情都显得无比艰难。
短暂的沉默后,沙洛佛克再次开口:“但如今你回来了。告诉我,你是来向我的孙女复仇的吗?”
“看来你心里也明白。”伊蒙的尾巴缓缓蜷缩,又随即松开,每一片鳞片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我那亲爱的小妹妹,一心想着在父神的神殿里将我献祭——”伊蒙那双异色瞳眸,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被血海浸染,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而她,也该受些教训了。”
他的语气冰冷,那“教训”二字,仿佛裹挟着死亡的阴影。
沙洛佛克神态从容,没有丝毫为奥林担忧的神色,“她一直梦想着,将你的尸体变成她的得意之作,但她却忘了,在变故发生之前,你才是真正的杀戮大师。你所代表的杀戮,纯粹而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浮夸的炫耀。”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曾经,你对她太过宽容。”
伊蒙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或许,过去他确实对这个小妹妹宠溺过度。
但如今情况已截然不同,“她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沙洛佛克紧紧盯着伊蒙,目光深邃,“我坚信,你会是最终的胜者。”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密室走去,“来吧,谋杀之子。在去会会奥林之前,我想你肯定渴望一场血腥的献祭。我已经为你备好了一切,就当作是提前庆祝亵渎刺客的诞生。”
他们一起朝着密室走去。
阿斯代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心脏狂跳(其实没有,他毕竟是个衍体,但他就是觉得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声音),心中警钟长鸣,危险的预感如乌云般压顶。
伊蒙的状态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从迈入谋杀裁判所的瞬间起,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情绪彻底失控。
盖尔施展隐身咒后,伊蒙仿佛被解开了禁锢灵魂的枷锁,曾经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汹涌澎湃地从他周身疯狂四溢,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
阿斯代伦内心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打断这场充满诡异与未知的对话。可理智又在拼命拉扯着他,他清楚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让伊蒙精心策划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下意识地向影心和盖尔靠近,渴望交流以获得一丝安心和方向,可刚有动作,就猛地意识到在这极度敏感的时刻,哪怕最轻微的响动、最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他们彻底暴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迅速将他淹没。
伊蒙的变化太过惊人,就像有一个来自黑暗深渊的邪恶存在,正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侵蚀着他的心智与灵魂。
阿斯代伦的身体因紧张和恐惧而变得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木然地伫立原地,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无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伊蒙察觉到异样了吗?这很难说清。他的思绪像是一团迷雾,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当踏入谋杀裁判所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沸腾。
尸骨散发的腐朽气息,混合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钻进他的鼻腔,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丝丝甜腥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仿佛有生命一般,透过鞋底,将某种神秘的力量传递到他的体内,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似乎已经穿透层层泥土和坚硬的石块,感受到了父神那威严而又充满诱惑的呼唤。
伊蒙的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奔腾,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热度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脏,又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眼眶中,滚烫的鲜血缓缓渗出,起初只是细细的一条,随后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最后“啪嗒”一声,坠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而他浑然不觉,沉浸在这种奇妙又危险的感觉之中,眼神迷离,仿佛灵魂已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飘向了未知的深处。
伊蒙踏入密室,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他的鼻翼微微一皱,飘远的意识再度被血腥味吸引回来。
昏暗的光线中,密室显得格外阴森,洞顶的石缝间渗下丝丝缕缕的微光,如鬼魅的目光般诡异。地面上,暗红色的斑驳痕迹纵横交错,仿佛是岁月留下的血书。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符文在其上缓缓流转,透着神秘而邪恶的力量,在平台之后,是巨大的扇形血池。法阵周边,摆放着造型奇特的烛台,惨白的火焰摇曳不定,将周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法阵中央,熟悉的小飞象哪怕被囚禁在原地,也一直奋力煽动自己的耳朵,试图挣扎,当看到有人进来时,他也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努力着,不放弃一丝一毫可能。
然后它顿住了,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蒙。
沙洛佛克目光如炬,注视着伊蒙,低沉而又充满蛊惑地说道:“来吧,巴尔之子。感激父神赐予你生命,在这全新的起点上,焕然新生。去终结那个天界生物,让它的鲜血飞溅,洒向虚空,彻底根除它的善良,如此,你将得到父神的赞颂。为了恐惧之主的恩典,全力施展你的暴力,尽情沉浸在这场屠杀的每分每秒之中!”
言罢,沙洛佛克缓步走向一旁,将这片充满杀戮气息的场地留给了伊蒙。
听到“巴尔之子”这几个字,瓦莱里亚瞬间瞪大了双眼,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巴尔之子?!该死的,你竟然是巴尔之子?!”
伊蒙的双眼已被鲜血完全浸染,宛如两团燃烧的血焰。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残忍:“放心,你很快就会变成一柄极为精美的象牙匕首。”
然后,他会将那柄漂亮的匕首送给...伊蒙握着武器,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送给......他要送给谁呢?
这个念头仅在他被杀戮欲望充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他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猎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