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你怎么没想你打别人疼不疼
“哦,小林老师呀?刚才你家小冷来给你请过假了。一会我就去告诉领导。放心吧。”话筒里传出万师傅清晰的声音。
林琳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冷海洋会不吭不哈地跑去学校给自己请假。但自己对外人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赶紧装着很轻松的语气说:“哦。行。我害怕他给忘了。谢谢万师傅,辛苦你了。”
放下电话,林琳愣怔了一会,想想还是得回羊庄。今天爹一定没回家吃中午饭,自己和冷海洋不回去,爹估计又在单位吃了。自己这时候回去没人会看见,悄悄用冷水洗洗敷敷脸,估计晚上会好点,等爹回来就会看不见。
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路上急急忙忙骑车上班的人很多。林琳怕遇到熟人尴尬,也怕自己的狼狈会迎来他人的惊讶目光。于是林琳就拐进一个偏僻点的小路,来回踱着步,又把扎着的头发松散一点遮住那半边脸,低着头装作在等人的样子。
感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琳这才拐到大马路上,急匆匆往羊庄走去。她一路不停歇,就想着赶路,心里反倒平静下来,没有多想刚才在冷海洋家发生的一切,心里也就没有那么难受。
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才刚刚嫁作他人妇,就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她的内心该有多么难过!其实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经历的磨难多了,神经不是变得更敏感了,就是变得逐渐麻木了。
林琳原来在娘家当女孩儿时,是个爱哭爱笑,心思细腻,内心敏感的文艺姑娘。可是经过这几年娘的病情的磨练,恋爱的打磨,婚姻的不顺,让她这个女孩子渐渐地迷糊、迷茫、迟钝了,甚至向内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自卑。
因为没有了娘作为情感上的依靠,心灵感觉孤独无依,感觉做事没有了退路和保障,也就失去了抗争的勇气和底气。加上这个年龄的年轻女孩特有的对爱情的幻想,对婚姻的憧憬。她单纯的内心还一直抱着能有男人真心爱自己,让自己有个温暖的怀抱停靠自己寂寞孤独的心。
也正是还怀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丈夫的期望,让她面对丈夫及其家人的屈辱对待时,一次次原谅让步,企望他和他家人能看到自己的好,能幡然醒悟,与自己和睦相处,期盼也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过其乐融融的婚姻生活。
林琳匆匆地赶回羊庄,想早点到家好早点冷敷红肿的脸颊。她不想晚上让爹看到后,自己陷入无法解释的尴尬境地。
林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可能是从小就学习优秀,勤快懂事,经常被周围人夸奖,被同龄人崇拜的缘故,她的骨子里是清高的。
比如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各级同学都不够优秀,无法吸引自己靠近他们。而且从小学到师范,农村同学居多,极少有城市的。即使有,他们的各方面也够不上自己的标准。
她挑选对象的眼光就放到了和自己有距离的城市男子身上,认为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和生活的环境要比自己优越的多,人品和素质一定也高。自己将来的伴侣必须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他们。
殊不知,在哪里生活长大的人都有优秀的,都有素质高的。城市里的男子很多也有各种坏毛病,只是林琳远离他们的生活,就带上了滤镜,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比较优秀。
话又说回来了,往上查三代,几乎每个人的家庭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只不过,当时的林琳太单纯。娘的头脑再聪明,毕竟生活在农村见识有限,对她的教育也是有局限的。林琳一直接受的是传统的古板教育,和异性接触很少,哪里能看明白这些世故真相?
单纯的林琳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就像一张白纸,被冷海洋这个同样幼稚的画家胡乱画了起来,没有任何深入考虑,只有一腔热情和任性,凭着自己的意识画着,也不管林琳是否接受,画得是否合理。而林琳这张恋爱白纸只有自动接受没有鉴别意识,任冷海洋这个蹩脚的画家胡乱涂鸦。
走了不知多久,林琳终于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心里马上一松,感觉踏实和安全了许多。走到院门前,准备掏钥匙开门,她发现院门竟然开着。
难道爹没上班?还是李师傅没去干活?林琳满心疑惑地走进门,隐在影壁前向院子里探看。只见院子里西屋前,冷海洋的摩托车赫然停放在那里!
林琳惊得站定在影壁那里,迟疑着。冷海洋正焦急地等在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从影壁后探身出来的林琳,神色一松,便快步走过来。
林琳看到冷海洋过来,下意识地想逃。她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与他有接触,不想和他说话。她急忙转身想跑出去。
冷海洋见状,迅速跑过来,一把抓住了林琳的胳膊,急急地喊道:“琳琳,别走!”
林琳剧烈挣扎着要逃脱他的控制,一言不发,倔强地扭着头,更不看他。冷海洋紧紧抓住她,丝毫不敢松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林琳就会迅速从自己眼前跑开。
两人在影壁前拉锯似的你拉我扯。这时,院门前有人走过,扭过来头向院里看。林琳意识到在这里和冷海洋拉扯不合适,会惹来左邻右舍的闲话。
自己出嫁后搬回娘家来住,本来已经引起周围邻居的议论了,再被他们看到自己和冷海洋闹,更是会被指指点点成为谈资,爹以后会很难做人的。
林琳赶紧走进来。冷海洋以为她顺从了自己,有点高兴地也跟进来。林琳生硬地对他说:“去把院门锁上!”
冷海洋一听,更高兴了。院门一锁,林琳就更不会走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去锁了院门,又急忙跑回来,跟在林琳后面进了西屋。
“琳琳,你去哪了?我去给咱俩请了假就赶紧跑回来找你。我就不敢开快,一路也没看到你。你去哪了?”冷海洋着急地问。
林琳冷着脸,还是不说话,走进屋里,拿起脸盆和毛巾,又转身出来。冷海洋一看,急忙想从林琳手里接过来。林琳皱着眉头,一扭身躲开了,快步走到院里的水管旁。
冷海洋没拿到脸盆,赶快跑过来帮着拧开水管。林琳接了半盆水,用毛巾蘸湿,拧半干,敷在挨过冷海洋一巴掌的那半边脸上。
林琳没有照镜子查看脸到底怎么样,她没有勇气去看,怕自己受不了。虽然这时感觉脸已经不疼了,摸着也不烫了,但她不放心,想用冷水敷敷,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冷海洋讨好地想帮林琳敷脸。林琳猛地甩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脸嫌弃地扭过身子扭向一边。
冷海洋不气馁,又跑到这边,继续想拿到毛巾帮林琳敷脸。林琳阴着脸又迅速转回来,仍然拒绝。
两个人你扭过去我追过来,你追过来我扭回去。谁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皱着眉满脸烦躁;一个人小心翼翼,满脸讨好。
终于,冷海洋忍不住了,哭笑不得地一把抱住林琳不松手,嘴里小声央求道:“琳琳,别躲了!我知道你生气,觉得我打了你。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我知道我错了!”
林琳被他辖制住,急了,使劲挣扎,也顾不得敷脸了,两个胳膊肘使劲往两边挣,试图把冷海洋的胳膊挣开。
奈何冷海洋正年轻有力,又一心想和林琳对话,哪里会轻易让她挣开?反而搂得更紧更用力了。
“琳琳,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动手。真的对不起!”冷海洋看着丝毫不放脸的林琳,急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脑子一热就上了手。我……我真该死!我当时怎么就打你了呢?”只见冷海洋满脸懊悔,蹙着眉头,看起来痛心疾首,言辞真切地道着歉。说完,冷海洋还把头想抵在林琳额头上。
林琳并不为所动,丝毫不接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脑子热怎么不打自己?不打你妈?为什么打我?说什么好听话呢?你花言巧语骗得我够狠了!少在这里给我装!
林琳越想越气,看冷海洋把头低下来,她气得使劲一仰头,然后用力向前撞向冷海洋,“砰”的一声闷响,撞到了冷海洋的鼻梁。
“啊!”冷海洋疼得惊叫一声,迅速松了手,去捂鼻子。他紧皱眉头,眉心拧成个疙瘩,双手使劲又不敢使劲地捂着鼻子,疼得上不来气。
过了片刻,冷海洋觉得缓过来气,他不禁恼怒得瞪着林琳,气得想吼她。可看到她冷漠的神情,斜眼看着自己,瞬间气下去一半,但鼻梁传来的酸痛仍让自己很不高兴。
他瓮声瓮气地说:“哎呀!疼死我了!你差点撞断我的鼻子,要不是我的鼻子硬,就断了!”
“呵呵,你也知道疼?我还没使劲你就觉得疼得受不了,就急了?你怎么没想想你打别人别人疼不疼?会不会受伤?你疼我更疼!”林琳冷笑一声,犀利地质问他。
冷海洋听了,一时窘得无话应对,可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撞,于是又叫屈卖可怜:“琳琳,我的鼻子真的快断了!鼻子很脆,就是个脆骨,很容易撞断。你要是给我撞断了,我就成残疾人了。就这样成了歪鼻子。”说着冷海洋用手轻轻拨动鼻头让它歪向一边。
“那我的脸呢?我的脸都肿了!打人不打脸!你却为了护你妈扇我的脸!我做错什么了,你打我?还打我的脸?你残疾,我就不残疾了?我连班都没法上!”林琳极力克制着声音,一字一句恨恨地说道。
冷海洋又一次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看着满脸仇恨的林琳无奈地苦笑笑。过了片刻,他的鼻子没有那么难受了,他伸手去摸林琳的那半边脸。
林琳猛地向后一躲,不让他摸。打一巴掌揉三揉?你想得美!
“琳琳,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该对你动手!我该死!你刚才说的对,打我我也疼。我知道我虽然没使劲打你但还是打你了,一看你的脸,当时我就后悔了!
“我今天下午没上班就是来给你道歉的。无论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要给你道歉。我真的没想打你,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伸手打了你。
“琳琳,你别生气了。如果不原谅我就打我吧!要不你踢我两脚?来,你打我吧,不管你怎么打我保证不还手!”说着,冷海洋抓起林琳的手打向自己的脸。
林琳刚开始还本能地向后躲,不想让他抓自己的手。忽然又一想,便改变主意,为什么不也像他一样?于是伸手甩给冷海洋一个耳光,“啪”,一声脆响。
两个人瞬间都呆住,都呆呆地看着对方。
冷海洋没想到林琳真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虽然他也是诚心想让林琳打自己出出气,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打自己耳光。他被林琳的举动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比较胆小懦弱的林琳竟然能打自己!
林琳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自己平时在学生面前虽然看起来也很有威严,可再怎么生学生的气,自己怎么也不会狠下心动手打人的!尽管她的内心非常怨恨冷海洋,也曾心里恨恨地咒骂过他,但从没想过要打他。
一来自己知道和他相比力量悬殊,不是一个级别的。二来自己本性还是善良,甚至有点懦弱,不会动手打人的。可是自己刚才还是动手了,动手甩了冷海洋一个耳光!难道真是脑子一热就不由自主了?林琳懵了,一时也搞不懂自己是否和冷海洋一样失控下会动手打人?
冷海洋先醒悟过来,林琳的耳光使劲是使劲了,但毕竟被自己抓着手,挣脱后打过来的力度并没太大,所以疼是疼,并没多疼,更不会红肿。他忍着情绪,大度地对林琳说:“没事,打就打了,只要你能解气。要不,你再打我一耳光?”
林琳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他会不会还手,会不会生气?林琳满脑子都是惊恐。即使他说让自己再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做的!
“那,你就是原谅我了?琳琳,别生我气了,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才打你的,并不是真心打的。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你相信我!”冷海洋上前一步,抱住林琳的肩膀,发现她在微微颤抖,心里便有些难过,觉得自己真的伤害了妻子,以至于妻子这么恐惧。自己真的该打!他愧疚地把林琳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林琳在冷海洋的安抚下忽然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极力推开他。推开他,然后哭着快步走向西屋,她需要回到屋里好好哭一场,心里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