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然忍着眼泪,声音沙哑:“哥!”
白沐涟眉心一皱,三两步跨到她面前,焦急的道:“乖然儿,你可是受伤了?!”
她往前一靠,倒在他怀里默默流着泪,嘴角却是忍不住的笑容。
“哥,然儿无碍。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嗯!”白安然抬起头,笑着说:“因为然儿终于见着大哥了!”
跨越了两世,整整四十余年,他们才再次相聚。
何等的不容易!
白沐涟一愣,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怎的出门一趟,回来竟连说话都带着蜜糖?”
俩人进了屋,白沐涟拉着她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一遍,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收了回去。
他攥紧了她的手,感叹道:“你没事就好!幸好有三皇子殿下路过搭救,不然,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群山贼抑扬顿挫!”
白安然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她知晓,倘若白沐涟知道那伙山贼是三皇子魏无绵的人,定会冲上门去替她讨个公道!
大哥无论在何时,第一个护着守着的,一定是她。
俩人一直聊到深夜,待外头打更的报了时,白安然才恋恋不舍的送白沐涟出了院子。
站在门口,白沐涟叮嘱道,宁国寺的事体先不要告诉娘亲,怕她受不了。
白安然点头应下。
娘亲蓝氏是父亲的原配,在生她的时候落了病根,这么多年一直身体欠恙,只能养在床上。
纵使她心中有万般的急切,还是得按捺住,等明日再去给娘亲请安。
待熄了灯,白安然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在床头落下一抹月牙白。
许是下午间睡的久了,这会儿竟有些难眠。
白安然盯着那道月光,心思沉沉。
她恨魏无绵!
恨不得扒他的筋,抽他的骨,饮他的血!
再次见面,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刺杀他的冲动。
可是冷静下来。
白安然知道,自己不但不能杀他,反而还要如前世般与他交往,甚至是熟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了解他,推敲他的算计,才能毁了他!
白安然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分外凌冽!
她不急这一时痛快,她要他慢慢的感受绝望!
翌日一早,食过早膳白安然去了芙蓉苑。
蓝氏坐在床上,手中拿一本书,柔和的阳光下分外恬静,只是身材有些轻瘦,好在补品珍品吃了不少,气色却是不错的。
白安然这下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四十余年了!她终于见到了这世界上最最疼她的娘亲。
蓝氏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白安然,顿时浅笑着抬起手:“快过来!好囡囡,告诉娘亲,那宁国寺好玩吗?路上可有遇到什么麻烦?怎得昨日便回来了?”
白安然忍着没哭出来,缩在蓝氏怀里回道:“娘亲且放心,一切安好!只是那宁国寺实在无趣,孩儿又挂念娘亲,所以祈福完就又赶了回来!”
蓝氏搂着她一声声‘囡囡’轻唤着。
自白安然出门起,蓝氏就担心不已,昨日又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实在是不吉利!还好她的囡囡平安无事。
陪蓝氏用完午膳,白安然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的隔间那儿有一面书架,上面虽不多倒也摆放满了书册子。
白安然站在那儿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下,便扔在了地上,这之后,一本、两本、三本…不多时,那书架便空了。
身边的温儿起先并未说话,只是猛地想起那日宁国寺中,小姐近乎疯狂的找着镜子,心尖儿狠狠的停了一下。
她迟疑着走上前,试探的问道:“小姐,可是要找什么书?不如告诉温儿,温儿替您寻来?”
白安然回头看她,倩手指着地上:“将这些书都扔到院里,烧了。”
“烧了?!”温儿瞪大了眼睛,她虽不识字,可那些带着花纹的封面她可是认得的,这些都是小姐平时最喜爱看的了。
白安然不容置疑的表情,让温儿只得转身去院里喊了三个粗使丫头进来。
几个人合力才将所有的书册都堆在了院子里,粗略一数倒是不少,足足有几十本。
家丁点了火,那火焰便窜天起,烤的周围的人接连后退。
白安然站在火堆前,面无表情。
这些的确是她前世最爱看的,书中都是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诗词典故,那时的她整日捧着,视如珍宝。
也憧憬着,自己能否遇到好似书中这般天赐的良缘。
以至于魏无绵出现的时候,她竟陷得那么深。
即便背弃家门也要嫁给他。
白安然看着那些书册被烧的卷起边,枯萎成一滩灰烬,好似这烧掉的,也是那四十余年的痴念。
缘起缘灭,皆归尘土。
白沐涟一进朝夕园,便见到站在火堆前发呆的白安然。
她一脸专注,那双浓的化不开的眼眸好似看透了这世间炎凉,看穿了人心险恶,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悲凉……
他愣神间,白安然转头瞧着他了,笑着快步走来,像春日里的娇花,她甜甜的唤了一声:“哥!”
白沐涟回过神,笑道:“你这丫头,青天白日的,在这烧什么呢?”
“一些无用的书罢了。对了哥,今日怎得有空来然儿这儿?”
“当然是有惊喜给你!”只见白沐涟从手中拿出一块刻着数字的木牌,感叹道:“你方前不是说要吃那天香楼的烤鸭么?诺!这可是我拿一块儿上等的砚台换来的号牌!今日便带你去尝尝!”
“好啊!哥你稍等,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白安然知道,大哥是怕她昨日被吓着了,特意带她出门换换心情。
俩人说笑着出了府,坐上马车往城南的天香楼去。
天香楼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酒楼,最绝的便是那一道果木烤鸭,闻名大江南北。
也正因为出名,前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天香楼便想了个法子,每日只派出三百个号,只招待这拿了号牌的三百个客人,不论身份爵位。
俩人下了马车,由热情的小二领着去了楼上的厢房。
等菜肴的空档,白安然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瞳孔一紧,却看到了那朱红漆色的大门。
没想到这家酒楼的后面,就是将军府了。
将军府嫡长子夏夕颜,也就是前世那封信的主人。
当时的魏无绵已经是皇帝了,他却仍敢写下那些真相,只可惜未能亲自送到白安然的手中,在他二十九岁的时候毙在了塞外,而自己拿到信的时候,也已经成了五十多岁的老太婆。
只是这一切难免太过于巧合了……
为何刚写好那信……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白沐涟见白安然望着外头出了神,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见到那将军府的大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白一橘两道身影。
白袍公子玉冠墨发,那一身长袍衬的他风神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