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庙会(一)
庙会当天,城北显得尤其热闹。
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所幸袁截倒是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因为昨晚上,戏班子就搬进庙会了。
戏台上,戏压神的神像高悬在架子上面,比幕布还要高些的位置,好像在俯视众人。
戏压神的神像,有三头四臂,三头左右一善一恶,抹着脸,正中却是无面。
四臂也是各执拿着一个物件,分别是书,剑,印,铃,象征着‘文’‘武’‘尊’‘卑’。
按照王顺的说法,戏压神的神像三面,意指戏台之上,善恶分定,不由自主,人在戏中,不在戏外。
“真实的未必好看,好看的未必真实。
戏台上的东西,有真有假,演砸了不怕,又不会掉块肉,能上台面,就是比不能上要强。
人生在世,不上台,便是过日子,不也是在演戏吗?
今儿见着个乞丐,发了善心,递过去几文钱,你就是个善人。
明个心情不好,还是见着那个乞丐,你欺负人家,那你就又变成了恶人。
有着什么心,做着什么行,就是什么戏!
只不过人生在世,很多时候,心是一个模样,行是一个模样,多是不由自主之人啊!
上了戏台,反而不用顾虑太多,袁先生,放宽心吧。”
抹脸的时候,王顺见着袁截还是有些紧张,开口安抚了几句,拍了拍袁截的肩膀,倒确实让袁截感觉好了不少。
今天第一场戏,是四折《羊作媒》,主要讲的是一个心善的牧羊人,丢了一只羊,而另一位牧羊的姑娘,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羊群里多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羊。
牧羊人在寻羊的时候,与牧羊姑娘相识,经由小偷,狡猾的商人,以及劫掠的盗匪等事件后,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是一个典型的喜剧。
而袁截因为需要一直在台上,所以他第一个上台表演的角色,是羊。
袁截穿着羊皮袄,戴着羊角,等到上台,就算是羊了。
但上台之前,好像也没人告诉他,还得真变成羊啊?
袁截恶毒的小嘴一张,然后吐出了标准的羊叫声。
“咩咩咩!”
淦!自动消音是吧?
天赋和心种的力量,还能正常使用,一部分技能,大部分武学和全部道具都失效了。
应该是和戏压神的神像有关。
袁截没再继续咩下去,因为男主正在走戏,他不断的四处观察,按照刘生的说法,唱戏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场上。
“这羊,嗯,成精了?”
方矩坐在台下,本来是来看戏的,此时注意力却不在男主身上。
你能想象到,一只羊,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吃草,也不咩咩叫,就是抬着头,一个劲的左右转吗?
这已经显得有点诡异了。
坏了!王顺在后台看了两眼,感觉观众的情绪有点不对,偷偷绕到台下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不抢戏吗?
王顺连忙在台下,用手势,示意袁截像其他羊一样,去吃草去。
袁截看着王顺的动作,呃,两根手指,吃?用筷子吃面?
这,对吗?袁截大脑陷入思考,紧接着下意识用蹄子扯起一撮草,塞进了嘴里。
是这样吗?
啪!王顺一拍额头,算了,先这样吧,总不能他在台下大喊大叫,等第一折下场,他再跟袁截说吧。
伴奏声显得异常欢快,带着点异域风情,男女主此时撞在一起,羊群准备有序退场。
“咳,咳咳,真好,我以前也养过羊,就是身上永远带着羊膻味……”
就在袁截即将跟随羊群退场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转过头,果然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本折里的人物,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身上也穿着羊皮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年的牧羊女,虽然嘴上夸赞着,眼中却带着浓郁的怨毒,手中握着一把短刀,一步步走向男女主。
宝剑?袁截演的是羊,谁家羊身上带剑的?
而男女主的戏还在继续,只不过袁截已经看到男主的额头,似乎已经浮现了一层冷汗,动作倒是依旧平稳。
而台下众人,面对突然出现的角色,也不觉得意外,庙会的大戏,每年都有这么一出,这些突然出现的角色,都活不到退场。
方矩捧着小茶碗,轻吹了一口茶沫,然后抿了一口茶水,舒坦!
这么多年来,这些突然出现的角色,他见过最离谱的死法,是一出《老郎捉鬼》,一个乞丐疯疯癫癫的跑上台,老郎一边捉鬼一边捉乞丐,最后差点让乞丐退场。
还是戏压神的神像突然掉下来,把乞丐砸死,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小羊,冲锋!
正准备下台的袁截,瞬间反身冲了出去,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几个呼吸的功夫,从下场的位置,经过男女主身边,然后一下子撞到老婆婆身上。
噗呲!
嘶!场下众人,近乎同步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残暴吗?
噗呲,噗呲……
等到袁截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角色已经死了,袁截用蹄子抹了一下脸上流淌的血,环视四周,安全!
四个蹄子轻快的奔着下场的方向离开,踩出来一条蔓延出去的血蹄印。
台下寂静无声,他们刚才好像亲眼目睹了一只羊的谋杀。
别说台下寂静,后台此时也是一片寂静,白羊几秒变红羊,多少还是有点冲击力的。
“去,立刻把刚才安排的羊换下来,把袁先生顶上去。”
王顺虽然愣住,但他也是戏班子的核心人物,知道这场大戏的关键是什么,《羊作媒》这个四折剧,遇见邪祟要处理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袁截处理起来,可比场上男女主动刀子要干脆的多,既然这样,干脆把袁截戏份提一下,让他做那个“媒”。
而此时的台上,可怜的男女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
男主的目光像是黏在女主的身上,看的女主低下头,一副娇羞模样。
“……我的羊,洁白的像是天上的云。”
“你说的是羊?”
“嘿嘿,是羊。”
“那你看,是不是这只?”
女主抬手一指山坡上,石头后面,袁截慢悠悠的探出了血红色的羊脑袋。
哈哈哈,台下响起一片哄笑,有几个人还怪声怪气的说道,我的羊,洁白的像是天上的云,嘿嘿。
血红色的羊,用两条腿站着,从后面的假山坡,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目光盯着那几个怪声怪气的观众。
这是他第一场表演,你们拆台是吧?
等着嗷!等庙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