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用力擦了擦嘴角。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在躲他,一个走哪儿追哪儿的跟屁虫、爱挑事的大麻烦,她能不躲吗?
算了,她不会在这久住,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暂时先应付应付。
晚上简单冲洗过身体,缚宁从浴室走出,入门玄关处悉悉索索。
杨嫜在玄关换好鞋,迎面走来,笑容洋溢,喜上眉梢。
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缚宁心头:“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杨嫜加快步子,带着难得的笑脸上前来:“我给你物色到不错的对象,家世样貌都还算拔尖,你年纪也不小了,却还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没有,这怎么行呢。”
缚宁绕开她,往房间里去:“对方开出什么条件,让你这样高兴?”
杨嫜没回答,脸色瞬间垮下来,似乎被这话影响到心情,也懒得再装出笑脸。
缚宁睨她一眼,语气淡淡:“看来很丰厚,不然你也是舍不得我的。”钱的。
最后那两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
听出嘲讽,杨嫜轻笑出声,站在缚宁房间门口,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我生你养你,这点回报很多吗,况且我也没给你找个年纪大的有钱老头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做模特不过是吃青春饭,你能永远年轻吗缚宁,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失去年轻的资本,你一直都还算听话的,我也不会害你,好好考虑考虑。”
房间内没开灯,客厅外的灯光倒是挺亮。
站在门口的杨嫜背着光,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有一条高挑的身影。
缚宁抬抬眼皮,根本没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再说吧。”
门口的人影不爽快地“啧”了一声,扬了下头发便离开。
缚宁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走过去关上房门。
杨嫜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再怎么说也是常年做生意的人,嘴皮子利索,对杨嫜来说最重要的似乎一直都是利益。
自入夏以来,蝉鸣不断,不分日夜。
清晨,床的边沿蜷着条肌肤泛白的人影,薄被下曲线起伏。
缚宁眼睫颤了颤,睁开眼坐起身来,发尾散乱,好些发丝顺着领口攀延而入,躲藏在睡衣之下。
洗漱完,床头的手机适时响起,拿起看上一眼,放回原位,开门落锁,去到对面,熟门熟路得进屋关门,到餐桌坐下。
苟明之早就等在那,屋内空调开着,温度适宜,格外凉爽。
他淡笑着掀唇:“早。”
随手将散落在肩前的发尾抛到身后,缚宁缓缓抬眸,迷蒙不再,一片澄澈:“早。”
对面的男人温和笑笑,与她闲话家常起来:“托你的福,我最近作息也跟着变得很规律,你的生活习惯很好。”
她轻点下头:“还行。”
见她兴致缺缺,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苟明之不再开口。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苟明之在厨房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缚宁坐着等了等,她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好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
看向厨房,苟明之正从里走出来,两人视线遥遥相对。
苟明之步履从容,几步走近,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你有按时做功能锻炼吗?”
缚宁:“有,怎么了?”
视线从她指尖滑过,他接着说:“握下手指我看看。”
“?...”缚宁眉尾微抬,缓缓收拢手指,握拳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
苟明之弯腰看向她摊开的手心,埋头的姿势导致他发尾全部往一侧偏落,额前的发丝和刁钻的角度也挡不住他优越的眉骨。
缚宁握拳的动作顿住,指节自然弯曲着不再动作,顺着他视线往自己手上去瞧。
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咸不淡得开口:“你在给我看手相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算命。”
“拿我打趣。”苟明之低笑一声,挺直腰背,嘴角勾起惯有的标准弧度:“你是不是该剪剪指甲了?”
低头看向指尖,确实有点长,她原本就留着一小截,不敢剪得太贴肉,剪得过狠指尖会痛。
现在指甲太长,做功能锻炼握拳的时候反而有些碍事。
她又拢了拢指尖,嗓音淡漠如常:“等拆掉石膏再剪。”
没有得到回应。
苟明之早已转身去沙发那坐下,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翻找着什么东西。
零碎物品发出碰撞声。
没一会,他拿出一套修剪指甲的工具,坐在单人沙发那望过来,眉眼含笑:“来这里坐。”
缚宁端坐着没动,两秒后,在他毫不退让的视线中缓缓起身。
在直排沙发边上落座,缚宁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朝向他:“拿去剪吧,动作快点。”
弯曲着的四根指尖被他用食指横挑起来,他弯着唇,眼中蓄满了笑:“从没见你做过美甲。”
缚宁:“如果做美甲,有拍摄的时候会不方便修改。”
苟明之垂眸细看。
除开那延伸出来的一截指甲,她原本的甲床也很长,现下配着长指甲同鸟爪子似的。
“这倒是,不过你原本的指甲已经足够好看。”
缚宁没吭声,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指尖被他猝不及防得捏了捏,缚宁将手往回缩,却被捏住两根指头,没能抽出来。
“要剪就好好剪。”她打量他一眼,语气隐隐染上不耐:“不剪就松开。”
“当然要剪,也没用多大劲,躲什么?”
这下缚宁没再搭理他,只静静等着。
“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响一会儿,停一会儿。
等待的过程很无趣。
苟明却垂着头,浓密睫毛挡住他眼神,却能感受到他现在很认真,倒像在做极为重要的事。
分明只是剪个指甲而已。
两人静默无言,却分外融洽,一直环绕在两人周围的那股紧绷感,此刻似乎消散了些。
他抬眼看过来,眉目间的笑意让人恍惚:“好了,换另一只手。”
缚宁将手递过去,垂眸检查已经修剪好的这只手,发现指尖有按她习惯刻意留出一截白色指甲。
“你有时间细心观察我,不如去做点其他有用的事。”
指甲刀的脆响陡然停止,他托着缚宁的指尖,缓缓抬头,语气温吞散漫。
“有没有用,是根据个人意愿来决定的,我觉得重要的事你可能觉得不重要,同样你割舍不掉的,我很轻易就可以抛弃。”
缚宁掀起眼帘,凝视对方。
——他拐弯抹角得打什么哑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