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医院,不似普通医院能随便进。
即便韩丞亦关系不错,也得等姜妤同意,且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后才能进。
他和裴修文夫妇不熟,只在云市时大家因为姜妤合作过,于是互相之间点头致意,仅此而已。
错身几步,阮慧突然从裴修文兜里拿出钱包。
“韩总,请等一等。”
韩丞亦停下脚步:“裴夫人有何事?”
阮慧从钱包里抽出一把钥匙给他。
“上次妤妤回家,让我们存了几根金条在银行,最近她让我们把保险柜钥匙给她,她说抽空会回去取,刚才见面忘了给她,麻烦你帮我们转交一下。”
韩丞亦接过钥匙,点头:“好说。”
阮慧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住他:“韩总,你和妤妤的缘分可不是始于你们的血缘关系,我想这应该是你母亲在冥冥中安排你们一定要见到对方吧。”
韩丞亦笑不达眼底:“我和她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大家处事态度不一样,难以有共同语言,裴夫人煽情过头了。”
阮慧耐心道:“我是做母亲的,就姜晚芙那样的女儿,她想认我,我都要考量半天如何回绝她。而你母亲也是敢爱敢恨的,如果姜妤不是她愿意生下的女儿,她会叮嘱你找到她吗?”
韩丞亦因她的话愣住……
姜妤正要起床,韩丞亦走了进来,把钥匙递给她:“给。”
姜妤不抬手:“什么意思?”
“不是你在银行保险箱的钥匙?裴夫人走前忘了给你,让我转交给你。”
阮慧在门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如果她不伸手接,那就证明她的眼睛的确有问题。
“你放旁边吧。”
姜妤看上去不是很想和他接触。
韩丞亦哼笑一声,把钥匙放床头柜上。
阮慧鼻子顿时就酸了。
裴修文用口型提醒她再看看。
“林轻被做实小三,遭全网痛骂,这一辈子是翻不了身了。而林家也成了众矢之,最近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能耐,对我说话也大声了。”
姜妤本来就坐在床边,此刻她站了起来。
“如果你就是来送钥匙的,钥匙已经送到,你走吧。”
韩丞亦深吸一口气,调匀气息。
“我是来告诉你,方昧死了。”
姜妤一屁股坐回床上:“怎么死的?”
“拒捕,他手上并没有人质,只是负隅顽抗,本来是打算将他击伤带回,但是执行任务的人说当时情况紧急,不好判断,对他一击致命是个意外。”
姜妤沉默下来。
她发布的视频,算计了所有人,包括容朝甫在内。
只不过方昧这条引线被他切了,他就能置身事外了。
韩丞亦看她吃瘪的模样,冷笑。
“容老爷子多有手段,现在知道了吧?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为母亲报仇的想法。蛰伏,回避正面冲突,有时还示弱,你以为我是真的懦弱吗?容朝甫根系庞大,不能给他致命一击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次你成了他眼中钉,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姜妤对他好心的劝告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闲然地拨了拨脸边的短发。
“能成为他的肉中刺,我挺高兴的。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么多,可我对你还是没有好感。”
“姜妤,你别幼稚了!”
韩丞亦泰山崩于前的稳重次次在她手里破功。
姜妤重新起身,一边去洗手间,一边说道:“我困,不送了。”
韩丞亦压了压心底的火气:“林轻逼你签字离婚的视频是我找人放出去的。我对你仁至义尽,从此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姜妤走到洗手间门口,握住门把手,浅笑道:“谢谢,忘了告诉你,我可能找到我爸爸了。”
韩丞亦震惊:“谁?”
姜妤:“许执礼。”
门外,裴修文把阮慧拉走。
“她能自己去洗手间,证明她视力正常,一把岁数让人看见你听墙角,裴夫人的脸还要不要?”
阮慧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没有头绪。
韩丞亦坐到车里,整个人还在沉思中。
何立看了眼后视镜:“韩总,傍晚时候靳泽珩去了部里的dNA鉴定中心。他是担心死去的方昧是假的吗?”
韩丞亦揉着眉心:“不是为韩丞亦,是为姜妤。”
何立诧异:“姜小姐是靳泽珩的妹妹?”
“啧……”
这一声对他智商的拷问,让他闭上了嘴巴。
“他做的是姜妤和许家的鉴定。”
“许执礼?”何立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之前姜小姐来找你要名单,你当时没给,可后来又让我去拿了一份交给她,结果还没来得及给,她就出事了,我记得很清楚,许执礼的名字就在那份失踪名单上。”
何立顿了一下,还是建议道:“韩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您父亲这么多年都查不到任何消息,不如也用姜小姐的方法试试?”
……
姜妤用完洗手间,再出来时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回到床边,摸到床头柜上的钥匙,放在枕头下。
这时门开,护士走了进来。
“不是说今天没药了吗?”
姜妤爬上床。
“你现在不能喝凉水,主治医生吩咐我来给你送热水。”
护士声音很温柔,打开的门刮起微微的穿堂风,姜妤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道:“谢了。”
“睡前喝点水,能帮助您睡眠。如果半夜要喝,而水又凉了,就按呼叫器,今晚我值班。”
“好的。”
姜妤的声音没有温度。
护士看她睡下,退出时顺手给她关上了病房的灯。
确定她走远,姜妤连忙坐起,找自己的手机。
这时,门又被人推开。
听见这个特别的脚步声,姜妤停了下来,这个动作正好背对他。
裴昱州也不开灯,只开口问:“找什么,我帮你。”
“你是夜视眼,不开灯能看见?”
姜妤不是不知道他在试探自己,包括阮慧让韩丞亦转交钥匙。
她索性躺了回去,继续背对他。
裴昱州开了灯,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不疾不徐地问道:“今晚有九星连珠,要一起看吗?”
姜妤闭上了眼睛,不接他的话。
裴昱州心思缜密,目光比阮慧毒辣百倍,稍有不慎她的秘密就会被人知晓。
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弱点是大忌,姜妤对付他,只能闭上眼睛,小心应付。
今晚有雨,窗外的夜幕很沉。
不要说星星,就是月亮也没有。
裴昱州收回视线,坚持问道:“要看吗?三百年一次,错过很可惜,你要想看,我带你去草坪看,那里视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