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妇产科实习的花兰,回去的路上,越想今天在手术室的事情,心里越是庆幸。
她忐忑地掏出手机,给褚霄发消息。
【还好你和小月的脑子好使,不然我今天可就惨了。】
褚霄正在健达医疗器械设备公司的工厂里巡查,忽然接到这么一条消息,又是下班的时间点,他心里不免担心。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一群穿着工作服的领导们,都是健达的老员工,老领导班子了。
工作也不在于这一小会儿,他收起手机,对众人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帮我安排个房间,在技术攻克之前,我都住在这边。”
“这......”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
刚上任的老板,也盯得太紧了吧,他父亲都许多年没有如此严厉过了。
几人小动作不断,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那职位最低的人推出来。
“褚总,技术攻克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您有事就先去忙,我们的技术人员攻克了,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公司向您汇报的。”
“是啊。”
“是啊。”
其余几人纷纷笑着脸应和。
褚霄的视线犹如一把刀,一一扫过众人,深邃眼底的寒光立现,“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忙。”
新上任的老板是军官出身,习惯了军令如山的做事风格,说一不二。
最近,公司里的领导们叫苦不迭。
一身骨头都养懒了,现在突然要动起来,谁受得了高强度的工作啊。
利益面前,目标一致的人,很快站在一条线上。
见一个人说不通,又有一人站出来,非常体贴地劝道:
“褚总,员工住的厂房宿舍,怎么能给你住呢?你放心,我们一定加班加点,搞实验、搞模拟,尽快突破技术难关。”
此人话落,身后再无人敢附和。
褚霄看都没看几人一眼,只道:“现在,让所有工人下班,厂区断电。”
“啊,褚总,你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嘛。”
褚霄不再重复同样的话,只冷冷地看着几人,将一切洞悉。
如雄鹰般锐利的眼神压迫下,所有人的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我这就去广播。”厂区负责人,被那眼神吓得结巴。
厂长发话,其他人暗暗松一口气。
新上任的褚总,一点情面都不讲,果真是不好糊弄啊。
有了相同的经历,几位领导对于其他配件厂员工的话是深信不疑了。
【你们就听话些,褚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啊,有苦头吃哟。】
褚霄看着厂房里的灯灭掉,这才跟着厂长向安排的房间走去。
“褚总,这是您父亲之前来厂里时会住的房间,很多年没人住,就收拾出来空着了。我等会去超市里给你买新的生活用品。”
“不用,我自己处理,你也下班吧。家里人一定还等着你回去吃饭呢。”
厂长愣住。
家里人等他吃饭。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褚总说出来,让他心里发酸。
老板家的情况,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啊。
自己的孩子也才和褚总差不多的年纪,身为父亲,他心疼褚总,再次保证,“褚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
褚霄看了一眼简陋的房间,知道身后的人并无坏心思,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的人。
“都下班了,工作上的事,就别操心了,回吧。”
厂长讪讪地笑着,“好,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打给我。”
褚霄没有接话,客套的话他不喜欢听,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给他想要的结果。
房间里,一张上下铺的床对着门,和门一面墙的窗户前,有一套年代久远的办公桌椅。
这桌子,恐怕比他年纪还大。
小时候他来这里,就已经有了。
褚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拉上门,转身去了车上。
被子、棉絮、洗脸盆、拖鞋等生活物品,他早有准备。
来这里,本就没有打算回去。
关上车门,褚霄才给花兰打视频电话。
没响几声,却被花兰挂掉了。
“不是找我呢嘛,怎么还挂掉?”
正疑惑呢,花兰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在外面,打视频电话怕流量用超。”花兰解释。
朴实的话,温软的嗓音,让奔波了一天的褚霄,一下有了在苍山的感觉。
褚霄稳了稳心绪,嗓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心情的好坏来,“你莫名其妙发个消息,我还在想,什么叫你就惨了?”
“就是今天我和小月一起上手术室,我当时心脏就咚咚跳,现在我越想越难受,小月肯定心里也不舒服。”
花兰说着,脑海中换位思考,假装她就是小月,要是小月身上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发生在她身上,她估计得哭好久。
光是朱芮,就够她怄气的了。
“你说清楚点,手术室发生了什么事?”褚霄引导她。
“就是小月啊,今天我们才到妇产科实习,第一天唉,根本都不认识的人,就找小月帮忙,麻醉老师想让小月把他家孩子送进龙金医院工作......”
花兰本就是敏感的人,在她的叙述里,感觉的话语多于实际情况。
不过褚霄认识她五六年,自然地能从一堆表达感受的词汇里,发现事情本来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还好那些人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然我肯定被她们大卸八块泄愤了,哪里还能安生地在那里实习哦。”
褚霄听完,心是放下了,“嗯,确实应该感谢我。”
“你下班了吗?吃饭了吗?”花兰走出地铁站,准备去学校门口随便吃碗抄手什么的。
“下班了,饭还没吃。”褚霄一个一个回答。
“那你要煮什么吃?”
“还不知道。”
“我做的土豆烧排骨还有,在冰箱里,卤牛肉也有,你可以煮面条吃,最后再煮几片青菜,就可以了。”
“嗯,知道了。”褚霄本就是个寡淡的人,平时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花兰一个人在叽里呱啦的说话,他很少给出回应。
不过花兰也习惯了他如此沉闷的性格,她想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准备挂电话。
“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和你说了,我先挂了啊。”
褚霄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嗯。”
看着厂里陆续下班的员工,想到花兰昨天在家里,连灯都变得温馨。
褚霄心头微动,喊住了要挂电话的花兰,“等等。”
“什么?”
花兰软软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入耳朵,鬼使神差地,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腿。
男人深邃的眼底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我出差了,牛肉和排骨可能会坏掉,你找个时间,过去把它们吃掉。”
花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脸茫然,“又没有人收你手机,挂这么快做什么?”
不过,土豆烧排骨和卤牛肉唉......
“要是不吃,坏掉就可惜了,浪费粮食可耻。而且放得越久,越容易坏,就现在,现在去把它吃掉。”
花兰想到就去做,又坐地铁倒回去,去了褚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