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变暖,林间的鸟叫更多了一些,一泡鸟屎好巧不好从树上坠落,却被空气中凝结出的冰墙遮挡住。
一晚上,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告诉自己,成熟的丧尸不和不知死活的鸟一般计较,如果小笨瓜还在,他就把那鸟毛拔了烤着给她吃。
埋在土里的蘑菇是个小懒猪,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埋在土里呼呼大睡,仅存的呼吸起伏,证明这个东西是个活物。
冥冥之中,裴斯年觉得,孟晓悠没有死,而且和这个紫蘑菇有一些渊源。
“裴哥……我们回去吧?”
周子明和他的队友命大没死,还把死去的队友尸体一个个从车里挖出来,再到树林里埋葬,死无全尸,但好歹有个归宿。
至于丢失的孟晓悠……他们想,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忍着悲痛劝说:“我知道你很难以接受,可是人活着就要往前看,不能总是守在这里,万一丧尸过来就危险了,就算孟小姐还在,也不会让你活在悲痛里。”
他们哔哔叭叭说了一堆,丧尸左耳听右耳冒。
人活着向前看,和他这只丧尸有什么关系吗?
他从地上捏起一片树叶,又盖上了一片。
周子明欲言又止,从孟晓悠被空间碾碎,裴斯年就这样了,他们怀疑裴斯年悲伤过度,导致脑子受损,不然为什么捡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毒蘑菇和哄宝宝似的对待?
他们不理解,也不想尊重,还要劝说,一堆树叶突然颤抖了。
刚开始只是小幅度的颤抖,然后呆滞了几秒,叶子被撞得乱颤,一个蘑菇伞尖冒了出来,紧接着像是憋足了力气,扇扇子一样扇着菌盖,把上面乱七八糟的叶子都扇飞,露出蘑菇本来的面貌。
小小的一朵蘑菇,不足成年男人拳头大,紫色伞盖上印有蘑菇的圆形纹路,一片一片地漂亮极了,在阳光下还会反光,怪异的是,这蘑菇竟然长眼睛了。
一双葡萄大的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的,又怯生生地观察四周,当看见裴斯年的身影后,圆溜溜的眼睛亮了一个度。
只见她底端的白杆杆缩短缩短再缩短,紧接着就像是在上面按了小弹簧一样,biu的一下,逆天地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呱唧一下砸在裴斯年的腿上。
一蹦一蹦的似乎想往他身上跳,嘴里还发出娇娇嫩嫩的啵啵声。
可惜裴斯年的身高和她这个小登西差距太大,此时就算坐在地上,任由她跳了半天,都没蹦跶到他腰腹以上。
紫色蘑菇急了,白杆杆缩短,再次弹出去,一头撞在他的腹部,又弹了回去,就在快掉落地上的时候,被一双冷白的手接住。
周子明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风中凌乱,“这……变异植物?”
裴斯年没有理会他们两个人类怎么想,只是低下头,碎发随着风轻轻飘动,拂过他精致的眉眼,镜片下浅灰色的眸子如同发现猎物一样了,精准地锁定在紫蘑菇身上。
小小的蘑菇脾气爆,惹到她的人别想逃。
也不知道裴斯年怎么惹小家伙了,她晃着一根白玉似的菌杆杆,竟然硬生生给人一种翘脚的既视感,伞下有一个圆圆的小嘴,正叽里咕噜“啵啵”叫。
听不懂,但一定骂得很脏。
裴斯年略微挑眉,随意抽出一根手指拨弄一下,小蘑菇一头栽倒在他的手上,不敢置信地瞪大葡萄眼,一个健步跳起来要和他决一死战。
她的力道还挺大,biu的一下就发射.到了裴斯年的脸上。
裴斯年能感受到脸上的冲击力,软绵绵的,却很沉重。
他面无表情捏住她的菌杆,冷漠道:“再动,我就煮蘑菇汤。”
小蘑菇倒挂在他的手指中,好似被捏住了死穴,一动不动装死。
这么老实?
“吧嗒——”
小颗小颗的紫色泡泡从蘑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冒出来,噼里啪啦砸在他指腹上,熟悉的打击感让裴斯年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形成,平静的心湖被搅得掀起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抿起唇,将小家伙轻拿轻放在掌心,指腹揉了揉蘑菇顶端的伞尖尖。
她立即像是被rua舒服的猫一样,瘫软在他的掌心上,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孟晓悠嘴都骂干了,借着他的力道躺会儿。
心里哼哼唧唧的,她一觉醒来天黑了,结果发现有东西压在她身上,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一种被抛弃的恐慌在心里形成,她使出吃化肥的劲儿好不容易从窜出来发现自己没有在裴斯年的怀里不说,竟然被种在土里,而且裴斯年变成了那么大一只。
孟晓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但是大难不死,她首先要找裴斯年贴贴,求个安慰什么的。
裴斯年不来贴她,脆弱的蘑菇决定自力更生,然而,这个臭人类竟然要炖蘑菇汤?
此时此刻,孟晓悠意识到,她被空间异能压缩回本体了。
重新变回自己,原本应该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一件事儿,但……
裴斯年好像不认识她了。
他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孟晓悠叽里咕噜说一堆,裴斯年是一字都听不懂,她急哭了,委屈巴巴蜷缩成一团,自闭地不动了,任由男人怎么揉搓,都把白杆藏在伞里,就露出一双委屈的大眼睛,控诉地流眼泪。
裴斯年垂眸,轻声道:“不吃蘑菇,别哭了。”
他说不哭就不哭吗?
蘑菇挪了挪小屁股,圆柱状的底端掀起一个小小边角,用力踩他。
力气也不小,裴斯年的肉陷进去了一块。
他不甚在意,“乖一些,我给你做衣服。”
孟晓悠:“!!!”
她不可思议地跳起来,检查自己,她的小红帽和小红衣服都没有了……
所以,她现在是光着的?
“啵啵啵!!!”孟晓悠努力抱紧自己个儿,晃着伞催促男人快点,她要穿衣服!
跨种族交流裴斯年却好像听懂了,微微颔首,“嗯,先委屈你一会。”
说着,就把蘑菇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