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误闯年牢<月&戟颂>
明晃晃的刀子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地面上的沙砾在来者们的脚下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戟颂看了看周边包围过来的山匪,抽出腰间的大刀,青雾抱着云?躲在戟颂身后的马车上,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慌之色,连声埋怨道。
“我就说你当时就不应该给他们留活口!现在好了,人家追上来寻仇了,你现在杀人不还是杀吗?为什么不早一点动手呢?像这种家伙,杀一个少一个祸害,也省的留他们一条命去祸害别人!我实在是因为走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能再杀人了,否则我一定会将他们全部杀尽!何必受这窝囊气……”
青雾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戟颂手臂之中飞出两道赤红如焰的光芒,化作两柄赤头飞刃悬于身侧,戟颂提刀静立,看着冲来的山匪,并没有任何举动。
迎面冲来的山匪显然也看到了戟颂身侧的赤头飞刃,在距离戟颂三十步开外逐渐停了下来。
山匪头目站在所有山匪的身后,身上披着一件上次所没有的黑色斗篷,但细细看去,那件所谓的斗篷更像是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影子,如同一件影影绰绰的薄纱一般轻柔而服帖地披在山匪头目身上。
戟颂不是神术巫道之人,看不到那些神术巫道之内的东西,但是她很确定,在那山匪头目头顶上方,一定存在着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呢?”青雾看戟颂一动不动。
戟颂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躲在人群之后的山匪头目,赤头飞刃化作两道红光刺向山匪头目,却在即将接近山匪头目的时候骤然悬停在了空中,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前路。
戟颂脸色一沉,将赤头飞刃收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马车,策马在路上疾驰。
青雾被戟颂这忽然的态度转变搞得一头雾水,撩开帘子探出头去问道:“怎么回事啊?”
“打不过。”戟颂本来和劫对战就处于不利的地位,现在又带着两个累赘,和他们打起来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还是先走为上。
曲绕盘旋的路上一侧是陡立的山坡,一侧是悬崖,后面成群的山匪骑着马追在后面,戟颂让青雾到前面来驾车,自己则站在马车上,两手攀住马车车顶,一翻身跃了上去。
路上石砾瓦块较多,马车行驶在路上的速度又快,因此车身颠簸得很厉害。
戟颂摇摇晃晃地站在马车顶上,抽出大刀,解开额头上的封印,被压抑许久的不死之力和杀孽在一瞬间上涨,令戟颂感受到了一阵莫大的沉重感。
戟颂定了定神,看向后面追赶的山匪,猛地挥出一记声势浩大的刃压!
刃压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爆裂的轰鸣声,随之产生的猛烈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好似洪流一般的沙尘冲刷着身后追赶的人马以及戟颂的马车,猛烈的气流令原本就站不稳的戟颂只得俯身跪下,头发在身后狂舞,她艰难地用手扣住马车顶的边檐,以免被猛烈的沙尘推下车去。
待沙尘散去,在马车后面一直穷追不舍的山匪停了下来。
在他们前方狭窄蜿蜒的山路路面,被方才的一记刃压直接砍出了一道亘深的裂缝。
在身后追赶的人马被裂缝阻隔在后面,戟颂跪坐在满是尘土的马车车顶上,额头上被打开的封印如同开裂的伤口正在愈合一般,缓缓关闭。
身上的沉重感渐渐消失,戟颂直起身来,等到马车放慢速度之后,戟颂从马车车顶跳到前面驾车的地方,双腿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有些发软,戟颂坐在青雾旁边,揉了揉自己的腿。
青雾看了戟颂一眼:“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难不成,是怕被杀孽吞噬到所谓的地狱里?”
“我才不怕那些。”戟颂将大刀合入刀鞘,“你在那些人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他们对我们并没有怀有多少杀意,只是因为命令,不得不来。”戟颂对青雾说道。
青雾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对戟颂说道:“你是在怜悯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怜悯他们……”戟颂置身事外地说道,她知道这又是那个女巫师搞的鬼,想借刀杀人,“只是没有杀的必要罢了……前面有座城,进去看看。”
三人到了一处城镇,城中十分安静,方才进城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枫树,红色的落叶铺满了道路之上,远处的民居多为木质,楼阁上至三层,下至一层,镂雕精巧,不似别的城池之中充斥着褐瓦灰墙,放眼望去,好似一位精心打扮、小家碧玉的少女,经不起任何吹弹。
戟颂和云?坐在马车里面,青雾在前面驾着车,三人进入了城中,车轮在满地红色的落叶上滚动,发出干叶窸窸窣窣碎裂的声音。
街道上多为老人,就连来回巡视的官兵也是五十多岁的样子,目之所及之处,青年及壮年寥寥无几,两侧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摊贩。这正是此处如此寂静的原因。
戟颂觉得这里倒是个清净之地,只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开办私塾。不过也不难猜到,如果城中没有小孩的话,也就没有了开办私塾的必要。
马车停在了一家饭馆前面,青雾下了车,到马车窗边说道:“下车吧,吃点东西。”
“知道了。”戟颂抱着云?下车,将他放到地面上,拉着云?走入饭馆。
饭馆之中的人也是寥寥几个,尽是些发须皆白的老人,在堂中来回端菜的伙计看到戟颂等人,脸上略过一丝诡异的紧张,颤颤巍巍地走到三人面前,老瘦的手如同枯枝一般,拿着一支笔点在本子上准备好,用苍老的声音问道:“三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你这里都有些什么菜啊?”青雾对老人说道。
在青雾点菜的同时,戟颂周边望去,两侧分别伫立着两根实木梁柱,因为抹漆打蜡,表面泛着光泽,两侧实木梁柱之间放置着两列长条木桌,桌面和桌腿之间相连之处镂空出了各式各样的花纹,连凳子的椅背也是精心雕琢,只是因为年代久了,上面雕刻的图案有些磨平了,不甚清晰。
其间三三两两地散落坐着几位老人,表面是在吃饭,但目光时不时地会掠过他们,目光之中颇具深意。
这里的宁静的确深得戟颂之心,但是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落座,伙计将饭菜端了上来,青雾和云?狼吞虎咽地吃着,戟颂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店中其他老人的身上,那几位老人盘中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一直在小声交谈着什么,并且在交谈的过程中,目光时常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这边,由此可见,他们口中谈论的对象应该是他们。
戟颂起身走向两个老人,拉出桌下的凳子,与他们坐到一桌:“两位自方才我们进来,都在说些什么呢?不妨说来让在下听听。”
两个老人面色紧张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起身打算离开。
戟颂将一把匕首插到桌子上,无声的威胁震慑弥漫在寂静的空气中。
两位老人神情一滞,脸上的皱纹更为深刻了几许,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其他店中的人见此情形,都急忙离开了饭馆。
“不能说……”其中一个老人说道,年老浑浊的双眼之中似有泪水涌出,“我们不能说……求求你,让我们走吧。”
戟颂眼中泛起一丝疑惑之色,意识到不妙,将匕首从桌上拔起,转身迅速走到青雾和云?面前:“别吃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青雾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不明意味地看向戟颂:“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得赶紧离开。”戟颂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将正在拿着鸡腿啃的云?从椅子上抱起来,青雾见状,连忙往肚子里面搜罗了一通,两腮鼓鼓地跟了出去。
戟颂将云?放到了车上,坐在马车前准备驾着马车离开。青雾连忙在马车开始移动的时候跳上车子,口中满是东西地向戟颂抱怨了一句。
戟颂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调转马车,原路返回,驶到起初进城的街道之上,戟颂皱起眉头,眼中充斥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惊异和错愕。
城门和满地的红叶已经不见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身着丧服拉着灵柩的队伍。
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阴瘮的白。拉着的灵柩一共有三幅,皆用白布覆盖,在灵柩之后跟着许多白色的身影,但却不见哭声。
那些人共同举着一条长条的白布,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他们头上用于遮挡的白布,每个人都低垂着脸,佝偻着腰,两手高举过头,如同行尸一般跟在灵柩之后。
白色的纸钱飘扬在空中,在浩大的送葬队伍之前,送葬一侧有人拿着唢呐,但是并没有吹响。
正中央有一张惨白的飘布,明明上面没有任何丝线牵引,却依旧飘浮在空中,并且有意识地引领着身后的队伍。
飘布到了戟颂的马车跟前,戟颂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戟颂死死地勒住缰绳。那张惨白的飘布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灵柩以及送葬的队伍也全都停了下来。
一阵大雾弥漫而来,两旁的民居逐渐消失,脚下的街道逐渐变成了一座桥,桥下隐约传来水声。青雾和云?在马车内坐着,忽然从窗外飘进了一丝雾气。
最前面的那张飘布上,逐渐开晕了几条血迹,拼合成了几个字。
戟颂不认识字,撩开帘子对青雾说道:“出来看看。”
“怎么……”青雾口中话音未落,探出头去看到面前的景象,顿时被吓了一身冷汗。
戟颂看着青雾脸色苍白的样子,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上面写了什么?”
“那上面说……让我们让道。”青雾看着那飘布上的血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