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的市中心,像一颗耀眼的黄宝石跳入了眼中。
“住了好几天,我才认出了方位,后面隔河相望的四行仓库。”黄婷向身后一指,又向南指着,“最近的那条亮线是南京东路,直达外滩,永远是人山人海。”
“再远点的淮海中路那一片,好多酒吧夜店,还有后面的新天地,直到天亮的夜生活……”
杨子江静静看着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黄婷。
说了一会,黄婷注意到他没说话,语气变得讪讪:“我喜欢生机勃勃的感觉,它让我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杨子江看向了江对岸,锦绣新世纪的方向:“别担心,你将来的生活里,会出现一位陪你看尽人间风华的男士,他会穿过千山万水找到你。”
黄婷慢慢转过身,看向了远方。
冬夜的冷风,吹得她的长发如丝缎飞舞,折射着淡淡星光。
杨子江望着背影,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惊艳……
突然发现黄婷的身体在微微抽动,她在无声的哭泣。
等了一会,他低声缓解着尴尬:“外面风大,你看都被吹得流泪了,我们进屋吧。”
黄婷身体微微抖了抖,低着头快步走进屋,小跑去了卫生间。
杨子江关上露台门,仔细扫视了一遍卧室,走了出去。
看着粉嫩色的酒液,笑了笑,轻轻喝了口,感受着嘴里噼啪碎裂的气泡。
过了一刻钟,黄婷明媚照人地娉婷走来,向他嫣然一笑:“我为刚才的情绪化向你道歉,希望没有影响你今晚的心情。”
“不会,莫名的哭泣是女人的专利,我女儿刚四岁就学会了。”
黄婷掩嘴一笑,勾魂夺魄的眼神无声无息流淌过来,无数的情意在其中跳跃。
杨子江微微颔首,跳开了视线。
黄婷慢慢收束了视线,侧身在墙上一按,一块触摸屏弹了出来。
“记得我们认识,是在音乐会上,那天听的是贝多芬的《命运》。”她在屏上操作了几下,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轩尼诗李察,“今晚我们喝对方的酒。”
“铛,铛,铛,铛——”着名的四音符,拉开了交响曲篇章。
黄婷只留了一盏壁灯,将深邃的琥珀色酒液,轻轻倒入了自己杯中:“这个品牌符合你口味吗?”
杨子江举起气泡酒和她碰了下,感受了一会小小爆炸:“干邑区的xo,每一款都传世经典,相对来说我比较喜欢人头马。”
“那下次我准备好路易十三。”
“不用,有人批评我拿xo当啤酒喝,就是糟蹋钱,百威就行。”杨子江摆摆手。
节奏强烈的旋律中,黄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像不像人生?以为幸福握在自己手中,被命运猝然一击后,才发现根本无力抗争。”
无力抗争,杨子江想到了袁舒,刘晓晨,陈老师,徐婉婷,廖警官……
“如果女人被迫屈从,你会鄙视吗?”黄婷喝着酒问。
酒杯反射着灯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又深邃。
“不会,她们有太多牵挂放不下了,如果自己牺牲能换大家安全,她们会这样选择。”杨子江头枕在了沙发上,声音变得低沉。
“这时候死并不难,更难的是为了亲人活下去,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和意志。”
波澜壮阔,浩瀚磅礴的旋律,将人类璀璨瑰丽的高尚情感照进了黑暗,鼓舞激励着人们前行。
“有的男人,认为这样的女人已经肮脏不洁,是背叛了自己。”黄婷低声轻语。
“这种人,心里充满了人性的卑劣阴暗。”杨子江想到了胡嘉庭,不屑地哼了声。
黄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极度自私,极端自我,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陪伴的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性工具而已,脏了就丢。
让他们去抗争财雄势大的觊觎者,立刻就跪。
只会缩在女人身后,自己在家无能狂怒,之后痛恨女人不忠。
这帮瘪三也配谈爱情?人以群分,也只能找到自私自利的女人。”
黄婷捋了下栗色长发,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激昂的音乐声在客厅中回荡,英雄主义和绕指柔情两种情感,猛烈地冲击着她胸臆。
黄婷沉思了一会,优雅地一笑:“如果真的因为力量悬殊,后果不可承受,男方放弃了,该谴责吗?”
“或许今晚你心事重重,以至于酒都拿错了还没发现。”杨子江指了指酒瓶,“玫瑰?”
黄婷啊地惊叫一声,面色一下涨得通红,连忙抓过酒瓶:“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喝的,马上给你换其他。”
“不用了,甜美清新,偶尔尝一下也不错。”杨子江接过来放下,“如果你是个情报工作者,这样粗心可不行。”
黄婷绞着手,羞涩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敌人太强大,权衡利弊,现实中,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放弃。
但别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无能,把过错全加在女方头上,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黄婷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站了起来,转了一下,笑盈盈地问:“淡青色又给你什么感觉?”
“轻盈,它很适合你的气质容貌,像苏州园林,美到一丝一毫。”杨子江称赞。
“那改天我去看看。”黄婷一撩裙摆坐了下来,声音变得幽幽,“似乎我的美,对你毫无吸引力,这很打击我的自信。”
“我很欣赏你色彩鲜明的美,这种简单纯洁的赞叹,恰好足够友谊。”杨子江倒上了粉色的酒,轻轻一笑。
“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审美?”黄婷声音越说越低,面色变得鲜红欲滴。
“在我记忆里,能和你媲美的女人只有两个,一如烟雨江南,一如冰山女神,我爱了其中一个就永远爱下去,谁也无法替代,其他只能是朋友。”
“称赞了我,却给了我绝望。”黄婷喝了口酒,目光凝视着他,“如果和意志如钢的人成为对手,我想一定令人胆寒。”
杨子江也凝视着她:“现在他还不够胆寒,但会有一天真切感受到高处不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