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傲雪又不是傻子。
陡然从自家师尊的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自然会立刻联想到很多事情。
所以,刚才在见到张大川忽悠妹妹周清雨时,她才会数次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在周清雨沉浸在“张大川很快就有时间能多陪她”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
张大川是注意到的,只是并未往这方面想。
他一直都以为周傲雪那几次欲言又止,是觉得自己答应周清雨的提议答应得太爽快了,认为这是渣男的行径,看不下去,想点破,却又怕扫了周清雨的兴,才会有那样的神态。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猜到了他要去执行重要任务。
张大川沉默了片刻。
虽然不太喜欢周傲雪的性格,但总归算是自己人,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一些情况,他也不打算强行否认了。
张大川“嗯”了一声,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坦白道:
“说实话,最多五成把握吧。”
“对方的实力很强,领头的都在先天实丹境巅峰,我一口气闭关四个月,如今也只是勉强走完实丹境中期,想破境入后期,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具体的行动内容和计划我不好跟你说,总之,我们这边,是处于很被动的局面。”
“这次行动,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成功,可能真的要看天意。”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随后看着周傲雪,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恳请的意思,郑重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清雨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一定帮我看好她,别让她做蠢事,也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此话一出,周傲雪顿时如遭雷击。
她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张大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眼前这个被人称作地球年轻一代第一人、天赋妖孽到让人都生不起嫉妒之心、从来都无比自信的家伙,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几乎相当于是在求她了!
周傲雪几乎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竹签子,毫无疑问,这次的任务,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
否则,凭她对张大川的了解,但凡稍微多一点把握,这家伙也绝不可能表现出如此姿态。
周傲雪紧抿着唇瓣,喉咙滑动,莫名觉得口中有些干涩。
“不……咳嗯……嗯!”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一张,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很,声音完全变了,连忙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不管怎么样,哪怕是为了我妹妹,你……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张大川闻言笑了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旋即说道:
“难得,我好像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见你对我说‘一定要活着回来’这种话。以前,听到我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你大概是都在心底咒我最好将事情全都搞砸吧。”
“不过也好,大战之前,能得到曾经不愿意祝福我的人给我祝福,想必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借你吉言了!”
说着,张大川举起重新满上的酒杯,朝周傲雪敬了敬,仰头又是一口闷掉。
听见这些话,不知为何,周傲雪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狠狠的痛了下。
原来,这么久以来,她在他心里的印象,竟然都是这样的吗?
“我竟然从来都没有用好的言语去念叨过他么?”周傲雪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直到一杯灼辣的酒液顺喉而下,那不安的心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紧捏着手中的酒杯,力量不算大,但指节却已经泛白。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的看着张大川,开口道:
“呼!”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一直都对你是不怎么服气的。”
“我觉得我应该比你更强、更优秀才对,可惜一路走来,所有的事情、种种经历,每一次都证明了你比我更厉害、更有天赋、更有韧性。”
“甚至,很多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
“所以我觉得,这次你多半也能化险为夷,得胜归来的。”
“这杯酒,就当我提前给你庆功了。”
周傲雪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双手捧杯,主动回敬张大川。
见状,张大川嘴角上扬,轻轻颔首:
“好啊,那我也提前感谢你的信任。”
叮!
装满了红酒的两只玻璃杯在空气中轻轻触碰,发出清脆无比的声响。
两杯酒在同一时间被同时满饮。
周傲雪咽下口中浓香馥郁的汁液,见张大川将酒杯倒过来,示意已经喝得干干净净时,她展颜道:
“我可以把你这动作当做是挑衅吗?”
“虽然我相信你能凯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对你服气了,起码,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我不可能服你,我也不信真的有人样样都是状元。”
张大川眼角一扬:
“那试试?”
周傲雪以重新倒上满杯酒的动作回应了他,试试就试试,敞开喝。
张大川点了点头。
很好,谁怕谁呀?
就这样,在国外千金难求的仙秦酒,在这里却是被两人当成了啤酒一般,左一杯、右一杯,一口气,便喝掉了快十瓶。
难得有这么个敞开喝的机会,再加上大战在即,心里的压力确实很大,张大川打算干脆一醉方休,所以并未动用修为。
待喝到了深夜之时,他已经有些醉了。
直到把周清雨这里最后一瓶仙秦酒也喝完后,张大川才站起身来,跟周傲雪打了声招呼,踩着略微虚浮的脚步上楼,准备回房休息。
殊不知,在他身后同样醉醺醺、满脸坨红的周傲雪,眼神却是在某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清明。
她咬着殷红如血的下唇,目送着张大川走上楼梯,神情挣扎片刻后,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也坚定地走上楼去。
周清雨这里,张大川不是第一次来了,房间里的环境他很熟悉,为了避免打扰已经睡着的周清雨,张大川没有回主卧,而是走进了走廊斜对面的次卧,打算随便对付一晚上。
然而,就在他刚刚躺下之时,房门却是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倩影,赤着脚步,翩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