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华吐了吐舌头,斜睇了自家嫂子一眼。
陈三嫂尴尬的捂唇低低咳了一声,她还想着要避开人家呢。他们陈家这种小门小户,压根儿就不可能出现在青州三大家族之一任家大小姐眼面前好不好。
“唉,”段夫人听得心里猫抓猫挖的难受。这些年,她除了四时八节一次不落的给宋瑜上坟并点长明灯,再什么都没能做。如今柳暗花明,令霆那孩子长大了,回来了,却又摊上这事儿。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段夫人捶了捶心口,“令霆那孩子,可真真儿,命途多舛。那位恶毒继母现当着家,杜思柔又是她娘家侄女儿。这莫名其妙的,就要跟令霆订婚,听说连迎娶的日子都定了。
这安的是什么心,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那个野种儿子斳凌霄若继承了斳家,斳家自然是她的囊中之物。可斳景天眼看着是选了令霆作继承人。若是令霆继承了斳氏,娶的却是她杜家女。
斳家妥妥儿还是她姓杜的囊中之物,真真儿打得是一手好算盘。这次令霆之所以不得不与姓杜的订亲,难道又是斳川柏失心疯又弄出什么恶毒招数给逼的……”段夫人正想的出神,后腰处被人轻轻戳了戳。
段夫人不动声色的顺着陈芳华的示意,凝神侧眸,竟又听了一耳朵右侧小包厢传来的八卦。
“表兄表妹的嘛,虽说这血脉近了些,但耐不住人家不讲究不是?”是个声音娇软的年轻妇人。
“切,你可拉倒吧。讲八卦也讲得有质量点好不好!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就算他们想那啥,法律也不允许是不是?嫡嫡亲的表兄表妹结亲联姻,笑死个人!”另一个活泼点的年轻女声道。
娇软声儿妇人显然是急了,拔高了调儿,“你知道什么,也不一定是表兄妹好不好。你有没有听过当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又低了两个八度,几乎听不清了。
陈芳华实在好奇,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偷听。瞄了眼段夫人和自家嫂子,见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正垂眸喝茶。忙不着痕迹朝右侧小包间的方向挪了挪,就差趴在隔断墙上了,这才勉强听清。
只听那娇嫩声音女子道,“哎,就那年,杜家那位夫人进门那年,”
“哦哦,你这一提,倒是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儿。据说, 杜夫人进杜家门七个月不到就生了,说是早产……”陈芳华正听得起劲,那两位却戛然而止,停了嘴。
“不带这样的啊,”陈芳华正听到关键处,对方却不说了,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却到底顾忌着场合,没敢再贴墙壁等。
垂头丧气回了原位坐下。刚要逮着三嫂追问一二,却听得外头鼓乐声大起。
“这是要开始了,走吧。”段夫人率先打了招呼,起身出去。
陈芳华凑到三嫂耳边低低嘀咕了两句,这才带着满肚子疑惑相携去了大厅。
订婚典礼会场早已被精心布置得如梦似幻。红毯铺展,鲜花簇拥,彩带飘扬,花瓣雨漫天缓缓飘垂。
伴随着喜气洋洋又典雅浪漫的音乐声起,宾客们人人身着盛装,脸上堆叠着真心实意地笑容鱼贯而入。相互寒暄的,欢声道贺的,热闹非凡。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乐喜庆。
在司仪热情又不失恭敬的引领下,沸反盈天的热闹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聚焦在舞台中央。不论是期待的,好奇的,困惑的,忧心的,惊疑不定的,还是眼神交互彼此打探消息的,这一刻,都有些莫名激动。
这场处处透着违和的订婚仪式,揭晓答案的时刻,到了!
陈芳华不着痕迹向三嫂靠了靠,轻轻揪了揪她的袖子。
陈三嫂很不赞同的斜了小姑子一眼,到底没舍得责怪。配合着往更近里靠了靠。
直到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不能再近了,陈芳华这才小心翼翼扫了四周一眼,配合着口型小小声问,“你说那三位该不会一同出来吧?”
陈三嫂心里一突,惊骇莫名瞪了小姑子一眼,连连摇头。
心下却直犯嘀咕。之前她特意留心着,大厅里过千的宾客,一声声恭喜却偏说得含含糊糊。
也是奇了怪了,以往她也参加过不少订婚宴,虽然级别都没今天这个高,但那喜庆却都是实打实的。偏今儿这订婚宴,豪华奢侈,无一处不彰显着闪瞎人眼的大富贵,却总让人觉得有种莫名地违和感。
就连那舞舞咋咋的喜庆,都处处透着股子不真实。而且,按照青州城的习俗,只有结婚大礼,才会有傧相团,而且人数越多越漂亮,越显得底蕴深厚,人品贵重。
订婚一般是不设傧相的。即便个别人家有此安排,也只会是女方邀请一两个女伴陪一陪也就是了。倒没见过男方有傧相的,还一亮相就是两位,还都打扮得一模一样。
台上,司仪正热情似火,高声宣布,“斳先生与杜小姐的订婚仪式,正式开始!现在,有请准新人入场!”
段夫人一凛,脊背绷得笔直。
陈芳华就更紧张了,手心攥得出了汗。
陈三嫂有点小近视,眯着眼睛直往幕布两侧瞟,想第一时间看清新郎到底是谁。
“呀!”陈三嫂没忍住低呼出声。
紧跟着,接二连三抑制不住地低呼连成一片,窃窃私语声浪打浪此起彼伏。
“哇哦!”
“啊?还可以这样?!”
“哎哟,这是唱得哪出?”
“咦,这大不寻常啊,到底咋回事儿?”
段夫人直愣愣瞪着舞台右侧走上来的青年男子,一溜儿三个,打扮得一模一样!
她的儿子段羽就是其中之一。段夫人一颗心怦怦直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成这样。这情形,实在是……实在是怎么样,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感觉怪怪的,太不合常理。
三个人同时在门口迎客,倒还算能说得过去。可是,三个人同时从准新郎通道走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场订婚宴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玄机,段羽这死小子也不提前透个明白话儿。
斳氏那一团烂泥乌糟事,她可不希望段羽掺和太深。尤其还牵扯到杜家,那一家子没脸没皮无耻没下线,癣疥之辈,他们这种清贵之家犯不着沾惹一身腥。
段夫人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这样自私的想法,如何对得起宋瑜?真要有事,自然得段羽顶上。她这从不应酬的,今天专程来,不就是给年轻人掠场子的吗?连她娘俩都不帮令霆,还有谁帮他?
司仪像是没看到准新郎同时上来了三个。正激情澎湃,口若悬河,喜庆话儿不要钱的漫天撒,直撩拨得台下掌声、欢呼此起彼伏,这才笑容满面嘹亮宣布,“让我们以更热烈的掌声,欢迎准新人闪亮登场,步步生繁花,来到舞台中央!”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准新娘杜思柔莲步轻移的同时,斳凌霄、斳令霆、段羽三人,同时抬腿,同时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