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说王夫人执拗,说得还是委婉了,王夫人当时是坚决不许湘云入门的。
宝玉为了湘云第一次忤逆父母,坚决要娶湘云入门,王夫人也是第一次责打孩子。自元春被迫出家后,王夫人便有些入了迷障,觉得当初自己对不住元春,没能反驳老太太、老爷的决定,让元春入了宫做女使。
现下史家已经是扶不起的阿斗了,若是宝玉娶了湘云,少不得要被史家拖累,自己不要面皮也要退了这门婚事,也是为了宝玉好。
为何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能体会自己苦心的?
王夫人想着,宝玉是次子,又不喜仕途,日后自己跟老爷走了,宝玉分得的家财有限,到时候又没有个好岳家帮衬,怎能过得好?
因此,现下没了家世,没了嫁妆的史湘云,就被王夫人百般嫌弃。
但是,自己的一番苦心,没有得到儿子的支持,王夫人就有些愤懑,再加上宝玉怎么说都不肯点头退婚,还为一个没入门的妻子,就跟自己的母亲争执起来,这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吗?王夫人心里就有些不好受,就更加反感史湘云了,母子二人就此僵持住了。
贾珠与贾琏听罢,贾琏看看贾珠,贾珠为长,此事该为他先开口。
贾珠叹息一声:“此事,还得老爷出面才是,待明日,我便寻老爷,讲清楚是非利害,想来此事还有转机。史家那边,宝玉你也得去信安抚一二。”
宝玉应下。
贾珠又道:“此事得早些处理好,老太太身子骨不大好,别让她为此事忧心。”转头对贾琏说道,“琏儿,你这边后日让凤哥儿领着你大嫂子,走一趟史家,不管如何,得给史家一个交待才是。”
现如今大房二房分家没分居,说起来,贾琏才是贾家的家主,因此贾珠才说,让王熙凤领李纨出门,这意思就是让王熙凤以贾家塚妇的身份出门,代表的也是贾家的态度。
贾琏回道:“珠大哥哥放心,我回去便跟凤哥儿说。”
贾珠点点头,有些疲累的揉揉眉心,这两日事情繁杂,现实大房二房分产不分家,二房这边分了不少的产业,内宅这边王夫人带着李纨还能应付,外边的事情,贾政是个不管事的,就只有贾珠去处理了。
贾珠这几日,要忙着处理这些宅子铺子跟庄子,还要分拨出一部分东西来,给宝玉、贾环预备着,不然等东西入了公账,就不好处理了。这边庶务还没处理好,那边王夫人就闹着要给宝玉退婚,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贾珠免不得有些疲累。
贾琏瞧见贾珠眼底的乌青,便劝道:“珠大哥哥,事务繁忙,也得顾及身子才是。现如今宝玉、环哥儿都还顶不起事,你可不能倒下了。”
贾珠道:“不妨事,只是最近事情多了点,大多已经处理妥当了。”
宝玉在一旁,羞愧道:“都是弟弟不好,连累兄长为我烦心。”
贾珠摇头,对宝玉道:“做兄长的,自当为你们撑起一片天。你现如今将还得用功读书,这些事情,为兄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吧,我跟你琏二哥,还有话说。”
宝玉闻言,便行礼退下。
贾珠见宝玉走了,这才拉着贾琏说话。
在贾珠外放的这几年,京中政党的局势经历了几次大洗牌,现如今贾珠已经把控不准京中的局势,急需一个了解京中局势之人为他解惑。
贾家现如今不管是勋贵还是新贵,两边不沾,空有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已经沦落到中下层次了。
贾珠免不得为此着急。
贾琏在户部待了几年,虽然没有进入权力的中心,但他能说会道,善交际,又有几分本事,户部侍郎颇为看重他,视他为心腹,偶尔也会跟他讲一些朝中密辛。
此刻,贾琏将自己所知晓的东西,全盘道出,不留私心。
贾琏知晓自己这几分本事,是比不得贾珠的,贾珠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潜力比自己更大,贾家未来的顶梁柱必然是贾珠。
因此,在政事上,贾琏会将贾家绝对大部分的资源,都倾向于贾珠。
贾琏思索片刻,理了理思路,对贾珠道:“先是顺安亲王与甄家倒了,咱们家受了牵连,被下了狱。后面,陛下就对那四位动手了,收回了兵权。现如今,只有王家稳住了,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贾珠点点头,这他知道,他舅舅王子腾势头正盛,先平了平安州叛乱,后又被皇帝召回,去了边疆,带来大军攻打番邦。
贾琏接着道:“除了王家,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注意,就是从咱们家出去的恭夫人。”
贾珠道:“她麾下的鸿昌海盟,现如今已是江南的巨擘,涉及各行各业,比当年的甄家更甚个。”
贾琏点头,感叹道:“谁能想到,一个卖身为奴的丫头,居然还能有这般造化。”
“英雄不问出处,鸿昌海盟发展迅速,日后这恭夫人,只怕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这样的人,只能交好。她原先是凤哥儿的陪嫁丫头,后来又做了舅舅的义女,总有一份情谊在,你让凤哥儿多走动,别太拿着架子。”贾珠是怕王熙凤还拿着做主子的架子,将人得罪了去,这才多叮嘱一句。
贾琏道:“大哥哥放心,我们知晓的。还有就是,陛下的几位皇子,陛下子嗣虽不及太上皇,但皇子养成的,也有六个,皇后生下的大皇子,淑贵妃的六皇子,齐昭仪的二皇子,宁贵荣的三皇子,安贵媛的四皇子,还有生母早逝的五皇子。大皇子今年有十三了, 天资聪颖,朝中不少人上折子请陛下立其为储君。六皇子的生母淑贵妃最受宠,但现下才八岁,听闻极为受陛下看重,年岁差得有些大,但陛下春秋鼎盛,六皇子的呼声也不小。二皇子的母妃齐昭仪,出身不大好,宫女出身,家里也只是个土财主,给不了什么支持。三皇子体弱,四皇子喜武厌文,有些武将支持他,文臣那边没有人站队,五皇子的生母是皇后的陪嫁婢女,现如今养在皇后膝下,也不甚出众。”
贾珠虽然知晓皇帝有哪些皇子,但没有贾琏这么详细。
贾珠皱眉,问道:“你方才说,有朝臣上折子立储君,这事儿,我却不曾听闻。”
贾琏听了这话,便凑近了一点,小声道:“这事儿,是刘侍郎与我说的,知道的人不多。听说是承恩公那边,让人上的折子,但折子呈递上去后,那上折子的,就遭到了贬谪。那些内阁大学士,并几位尚书,就没再提议立储,此事就搁置了下来。后来,林姑父入京,被封为户部左侍郎,加封太子太傅,承恩公那边就频频接触林姑父。本来老户部尚书致仕后,应是林姑父接任户部尚书一职,但因甄家一事,林姑父闭门思过至今,户部右侍郎蔡大人就上去了。“
贾珠听到此处,面上有几分惊讶,他原先还奇怪,为什么林姑父会失去户部尚书一职,不会是参与进了夺嫡之事吧?
按理说,林姑父不会如此糊涂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