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
“把这几项数据录入好。”凌天河把一份资料递给江意燃。
江意燃看着手里的数据,转身去了电脑前。
和外公不同,凌天河拿她当个普通下属对待,呼来喝去,干不完的打杂,还偏偏要加上一句“先学学基本工作熟悉一下”。
登味拉满。
她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眉眼间尽是烦躁。
虽然都是小白鼠的生物数据,但江意燃还是觉得最后跑出来的曲线有些熟悉。
“意燃,别偷懒,细胞嵌合的数据资料很重要。”凌天河看他她磨磨蹭蹭地操作着电脑,催了一声。
什么嵌合细胞,这么重要?
江意燃扫了一眼,继续录入数据,但越是录入,她就感觉这个数字熟悉。
很多数据,和凌希慈怀孕时的数据,很相似……
“老师说你了,你还发呆?”同事的师兄嫌弃地瞥了一眼。
“行了,别理她,你手头的活还没干完呢。”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研究员也埋头进工作,“刚进社会都是这傻样,被老凌头骂两顿就改了。”
那些闲话很刺耳,江意燃心情烦躁地继续敲数字。
“你脑子在想什么?敲错两个数字了。”凌天河突然在她身后出现,狠狠拍脸她后脑一巴掌,“把前面录入的数据重新对一遍,这个项目投的钱要是因为你的问题打水漂了,我断了你的零花钱。”
老东西阴沉着脸走了,倒是他身边的眯眯眼助理,和颜悦色地提醒着,“妹妹,听句劝,不行咱就认怂,反正你们家那么有钱,你躺平一辈子也够了。”
“滚。”
助理讨了个没趣,撑着笑脸走了。
“劝过她了?”凌天河倒了杯茶,看向进门的助理。
助理眯眼笑着,“以意燃小姐的性格,劝没用,激才有用。”
江意燃是个要强的性子,越是说她不行,她越是会做给你看。
“您就不怕她知道什么?”
“她就算是知道了,谢赝那老东西还是会帮我们蒙混过去的。”老家伙靠着沙发,“毕竟,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那位大人的理想而努力。”
生日会结束得很快。
闻轲占据了单辙家的沙发,靠着枕头,抱了团毯子直接睡觉。
秦韵搂着翠花进了客房,随后便听到里面传来阴灵般的笑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发生了多不可描述的吸猫惨案。
荆漪兰直接跑了,什么理由都没说,但江浮还是从她和单辙对视的目光里,窥见了一丝蛛丝马迹。
“你不会是对她做了什么吧?”
“就是给了她一份精确到分钟的训练计划表而已。”单辙把没吃完的蛋糕放进冰箱。
监狱里犯重罪的死囚都没经历过这么魔鬼的事,难怪荆漪兰一见他就跑。
单辙不会是那种背地里卷得飞起的究极地才吧。
没给她脑补的时间,单辙直接走到礼物堆旁,翻出她送的礼物,拆开。
盯着那幅画,他神情蓦地严肃起来。
“这幅画你破费了。”
“很贵吗?我用我自己的画换的,那个画商还觉得是他赚了。”江浮疑惑地凑了过来。
“这个是费尔迪南·洛伦茨的作品。”他把画框摆了个角度,展示给她看,“仔细看,这里有他的签名涂鸦,颜色要比旁边的色块淡一点。”
费尔迪南·洛伦茨,希曼裔联邦人,群星联邦的先锋画派代表人物,光是这个名字,就比她画的鸭子值钱。
“估值多少。”江浮凑了过来。
她需要一个数字来衡量一下她捡了多大漏。
“我那套桃花系列的设计图全套的价格。”单辙粗略估计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当然我死了是另外的算法。”
死掉的艺术家,作品会贵上一些。
“所以,江小妹你随便画了幅画,换了幅贵五倍的回来?”闻轲吓得从沙发坐起来。
他得跑多少趟车才能赚到零头。
“……贵不是问题。”
“啊?”这还不是问题?
“问题是我真的很喜欢费尔迪南早期的作品。”他感觉自己表述得不是很准确,改口道,“年轻时候的……风格未成型的作品。”
闻轲怀疑他开心到语言组织能力报废了,他刚才问新出的AI,才知道费尔迪南这人今年刚刚奔四。
江浮看着人兴奋地进了房间,把画挂好,自己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心脏跳得快了些。
她是在共情他的喜悦。
看了眼时钟,她起身去门口穿鞋。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拿了把伞。
两人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慢慢走着。
“我能触碰到你的情绪,你今天真的很开心。”江浮描述着他的情绪。
像是在梦境里出现一样轻盈的羊,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自由跳跃。
“大概是难得能这么轻松吧。”单辙盯着头顶洒落光芒的街灯。
他很清楚情绪崩溃的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有多难熬,所以在下一个绝望与不幸到来之前,他会享受生活带来的每一份正向情绪。
江浮沉默地盯着他。
她想起单辙说过,他的“天赋”是轮回,在某个时间里,不断循环,永无尽头。
这样的不幸,也只是因为成为了起源细胞感染者。
追根溯源,罪恶的源头是她。
“想什么呢?”
江浮盯着他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虽然你表现的好像很乐观,但,你一点都不怨恨我吗?毕竟,我才是让你们成为感染者,因为‘天赋’走向不幸的人。”
他也是,漪兰也是,因为她带来的感染,被迫卷进永恒岛相关的事件里。
“恨过,但发现憎恨并没有什么用,感染后的‘天赋’依旧会带我继续下个轮回,不断重复人生,”他很坦然地回答,随后弯起眼睛,“比起去恨谁造成了这一切,我们更应该解决的问题是,如何结束这一切。”
他经历过她说的问题,所以他可以用更成熟的答案来告诉她,在这个时候,应该如何去想。
“结束吗?”江浮感觉心脏微微触动。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扣紧。
如果可以结束这一切,她愿意与他一起,尽最大的努力。